“投名状。”

  凌皓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的分量。

  然后他抬起眼。

  黑泽亚纪正看着他,眼神一直没从他脸上移开。

  “你连我要找什么都没问,就说可以合作。黑泽小姐,你这投名状递得也太快了。”

  黑泽亚纪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眼睛弯起来,鼻梁上挤出两道浅浅的纹路。

  “因为我确实知道你在找什么,虽然不能说一清二楚,但大致方向我还是能摸到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凌皓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是在亮肌肉。

  不是威胁,是告诉他:我黑泽家在东京,是有眼睛和耳朵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合作?实不相瞒,我的背景没你想象中那么大,我在华夏就是个普通公民,没权没势,给不了你什么实质性的回报。”

  “凌神探太谦虚了,你在华夏的能量,我多少也了解过一些。就算你自己不觉得,但你身后站着的人,可不普通。”

  凌皓没否认,也没承认。

  “我的要求很简单,将来我们家族在华夏落脚的时候,能有个照应。

  不是要你动用关系给我们开后门,而是有人问起来的时候,你能说一句——这人我认识,问题不大。”

  她说完,手指收回,掌心朝上摊开,像是把一个问题摊在桌面上。

  “就这么多。”

  凌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摊开的那只手。

  手掌干燥,指尖微凉,握手的力度不重不轻,刚好是商务场合的标准力度。

  “成交。”他说。

  黑泽亚纪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凌神探,”她抽回手,“在东瀛,谈事情不用握手。你这一下,太华夏了。”

  凌皓收回手,面不改色:“入乡随俗,我这是带你提前适应。”

  黑泽亚纪笑得更厉害了,手指捂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东京的天已经擦黑了。

  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发亮。

  空气里有股雨后的潮气,混着路边便利店飘出来的关东煮的味道。

  凌皓站在咖啡店门口,看着那辆黑色保姆车消失在街角。

  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没想到离开东瀛之前,还有意外收获。

  不过我对黑泽家族还完全不了解。

  回头得让国安的人查一查。

  他们应该没什么敌意。

  要是有敌意,我就不可能全身而退,更别说放我回国。

  ……

  三天后。

  东京成田机场,候机大厅。

  特案组几个人坐在候机区的长椅上,每个人脚边都堆着大大小小的行李。

  凌皓坐在最边上,手里捏着一杯自动贩卖机买的热咖啡,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候机大厅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

  一开始没人注意。

  然后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了从演播室切到了现场直播。

  画面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红色的火焰从建筑内部窜出来,舔舐着夜空,把周围的一大片天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消防车的警笛声刺耳地响着,水龙带在地上蜿蜒,水柱冲向火场,但在那样的大火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新闻主播的声音十分急促,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屏幕下方的字幕滚动播报着——

  【紧急速报】:靖国神厕发生大规模火灾,疑似多处同时起火,警方已介入调查……

  凌皓嘴里的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卧槽?!真烧起来了啊?”

  他惊呼了一声,然后扭头看向陆秋雨。

  秋雨已经放下了手机,正仰着头看大屏幕,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牛逼普拉斯啊!真烧起来了嘿!你找谁去干的啊?不能是国人吧?到时候被抓了怕是有国际影响。”

  陆秋雨没说话,先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在东瀛也有不少爱好和平的人,他们本来就对这个地方有意见,我只是推了一把而已。逃跑路线我都提前安排好了,并且在行动之前,我已经让人黑掉了周围的监控。”

  凌皓竖起大拇指。

  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牛逼!”

  ……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时,天已经黑透了。

  几个人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林溪走在前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塞回兜里。

  省厅和局里不知道他们今天回来,她故意没提前说。

  要是说了,肯定又要安排车来接,大半夜的,怪折腾人的。

  从首都机场转机回到黑沙,又折腾了几个小时。

  等终于走出黑沙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几个人在出口处简单告了别,各自拖着箱子去找出租车。

  没多久,出租车在一条安静的街道边停下。

  凌皓推门下车,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站在路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骨头咔吧响了好几声,他龇了龇牙。

  “终于回来了,这新家刚装修好,床还没睡热乎,就开始出公差,都忘记家长什么样了。”

  林溪从另一边下车,关上车门,站在他旁边,也跟着仰头看。

  楼上的窗户黑着,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只有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是啊,好怀念家里的大床呀。本来还想着把院子好好弄一弄,种点花花草草的,结果也没时间。”

  凌皓转过头,嘴角慢慢翘起来。

  “家?”

  林溪愣了一下。

  路灯下,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家……你家那张床,挺……舒服的。”

  凌皓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呀,都处这么久了,你还老喜欢逗我。”

  “哪有好久,不就刚在一起几个月么?都说热恋期,两个人会很腻歪,咋我俩没这种状况?”

  林溪笑了笑:“可能是我们工作太忙了吧,正好这几天休息,我俩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陪你去玩呀?”

  “算了,在家里躺着就很舒服了,新家还是要好好感受一下。”

  凌皓把行李箱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先回去,我去旁边整点烧烤带回来吃。在东瀛清汤寡水的日子,终于阶段性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