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像是踩着什么看不见的节拍。

  凌皓抬起眼,目光从那双黑丝包裹的长腿往上移,最后落在那张脸上。

  公主切的齐刘海,黑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白。

  不是中年人吗?

  这女人看上去好像就……二十五六岁?

  她在凌皓对面停下,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双腿交叠。

  那条被黑丝包裹的长腿在桌下轻轻一晃,翘起一个慵懒的弧度。

  她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杯凉透的卡布奇诺,没说话。

  只是微微偏过头,朝门口方向递了个眼神。

  一个保镖立刻动了。

  那人快步走向吧台,动作熟练地绕到咖啡机后面,打开磨豆机,开始操作。

  压粉、萃取、打奶泡、拉花……

  动作行云流水,比专业咖啡师还专业。

  凌皓眼皮跳了跳。

  不儿?

  保镖还要会做咖啡?

  这么卷?

  不到两分钟,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被端过来,轻轻放在黑泽亚纪面前。

  杯子甚至是自带的,奶泡上还拉着一片精致的叶子。

  保镖退后两步,回到门口站好,面无表情。

  黑泽亚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随后从包里掏出一盒细烟。

  “来一根?”

  她说的是汉语。

  字正腔圆,甚至带着点京腔的韵味。

  凌皓愣了一下,眉头微微挑起:“不用了,我不抽烟……你会说汉语?”

  黑泽亚纪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从烟盒抽出一根烟,夹在指尖。

  旁边的保镖立刻上前,打火机的火苗凑过来。

  她点燃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又很快散去。

  “我们家族是做生意的,从小我爷爷就给我请了汉语老师。”

  她顿了顿,看向凌皓:

  “我说话你听着没什么口音吧?”

  凌皓摇摇头,靠在椅背上:“很标准。比我还标准。我普通话都还有点地方口音。”

  黑泽亚纪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只是礼貌性地弯了弯嘴角,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什么。

  凌皓往前倾了倾身:“怎么称呼?”

  “黑泽亚纪。”

  凌皓挑了挑眉,看向她身后的保镖,语气里带上点玩味:“黑帮大小姐呀?出门带这么多保镖。”

  黑泽亚纪听到这话,非但没恼,反而笑出了声。

  她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抬起眼看向凌皓,那双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

  “现在我们都从良了,山口组也好,竹中会也罢,现在大家都是生意人。合法纳税,给社会做贡献。”

  凌皓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所谓生意,其实也没那么干净。

  “高木警官怎么会跟你们打交道的?有点想不通。”

  黑泽亚纪没急着回答,而是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拨了拨垂在脸颊边的发丝。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爷爷曾经是东瀛人党高层。”

  凌皓挑了挑眉。

  这个开头,确实有点意外。

  黑泽亚纪继续道:“我爷爷经历过作为野党被镇压,党派解散,又重组。

  甚至当时为了筹集活动经费,他干了不少劫富的事,也结识了不少小弟。

  所以后面我们家小弟多了,干的事自然开始跑偏。打打杀杀的,也不少。”

  凌皓听完,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这么说,就能理解了。

  高木警官也是东瀛人党成员。

  这个党派在东瀛算是比较另类的存在,可以说是完全跟当前执政党站在对立面。

  党内的人,可能会比较团结。

  黑泽亚纪见他不说话,也不急,只是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后,她往前倾了倾身。

  黑丝包裹的膝盖轻轻撞了下桌腿,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

  凌皓靠在椅背上,直视着黑泽亚纪的眼睛:“高木警官应该已经跟你说过,我想知道什么。”

  黑泽亚纪歪了歪头,公主切的发尾滑过肩头。

  “嗯,说你想了解我们这个国家的人文,所以想了解一下神道教。”

  凌皓往前倾了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不知道黑泽小姐对此有多深研究?”

  黑泽亚纪听到这话,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凌皓,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去。

  “我觉得你应该不是想了解神道教。”

  她盯着凌皓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而是……阴阳道。”

  凌皓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没有变,身体也没有动,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室内很安静。

  那几个保镖垂手立在角落,面无表情,像几尊雕塑。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光影的边缘正好停在凌皓脚边。

  凌皓的目光从那些保镖身上扫过,又落回黑泽亚纪脸上。

  在东瀛,在他们自己的地盘,这些人要想对他做点什么,简直不要太容易。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行。

  要讲敞亮话,那就当敞亮人。

  “是,我也对阴阳道比较感兴趣。我从网上看到,在东瀛平安时代,阴阳道还有专门的官方机构,叫阴阳寮。不过在明治3年时,阴阳寮被废除了。”

  黑泽亚纪听完,微微点头。

  “因为在明治维新后,神道国教化,阴阳道被斥为淫祀邪术。事实上,阴阳寮后期研究的东西,确实有很多淫祀邪术。他们甚至用活人做巫术。”

  凌皓低头沉闷了几秒,才开口问道:“阴阳寮现在还存在吗?”

  黑泽亚纪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明面上肯定没有啦!背地里也不太确定。但民间信阴阳道的人依旧不少。

  我之前在外网还刷到一些帖子,宣传阴阳道和血契占卜师。尤其是阴阳道的式神,对很多年轻人很有吸引力。

  东瀛毕竟是制作出神奇宝贝的国度,那些年轻人还以为式神就跟神奇宝贝一样,却不知道这些东西,很危险。”

  凌皓听着她的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从她的语气和用词里,他能大致判断出她的立场。

  明显对阴阳道持一种审慎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