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这点后,凌皓心头那点紧绷和忐忑反而瞬间消散了。

  既然部里有意将这类特殊人才的存在藏在水面之下,却又想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来给我出难题。

  逼我编出一套科学破案逻辑……

  我编个锤锤!

  偏不按你们预设的剧本走。

  当时怎么破的,我就原原本本怎么说。

  说到一半,你们自然会坐不住,主动叫停。

  打定主意,凌皓微微低下头,似乎在组织语言,几秒后再抬起头时,整个人的气场都悄然变了。

  先前那份在领导面前的谨慎和收敛瞬间褪去,眼神变得冷峻而锐利,仿佛能洞穿表象。

  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既然郑老问起细节,那我就如实说了吧。”

  他的声音,让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更集中了几分。

  “那天晚上,我和林溪同志,还有我们的网络专家陆秋雨,在德南市局陈苗生警官的陪同下,前往慈康精神病院现场。”

  “我刚下车,脚一沾地,就感觉那地方不对劲,太不对劲儿了!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阴森,而是从风水的格局上看,就很有问题。”

  林溪听到“风水”两个字从凌皓嘴里蹦出来,眼珠子都瞪圆了。

  猛地扭头看向他,小脸上写满了“你疯了?!”的震惊。

  她甚至不自觉地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踢了凌皓一下。

  凌皓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她的信号,甚至故意避开了她的视线,目光平静地落在郑国锋脸上,继续他的汇报:

  “精神病院的正门朝向西北,背靠一片陡然截断的山脊,这在风水上叫背靠断龙脊,是典型的囚魂局。这种格局,阳气难入,阴气聚而不散。

  普通人长期待在这种环境里,精神会不自觉受到压制,容易产生幻觉,严重的甚至会诱发或加重精神问题。

  把精神病院建在这种地方,只能说当初选址的人,不是糊涂,就是坏!

  而当我真正走进院内,发现问题远不止风水那么简单。

  那里的煞气太重了,重到几乎凝成实质!

  我走到那间出事的病房门口,看着地上用粉笔画出的尸体轮廓……”

  他略微停顿,目光似乎失去了焦点,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身临其境的寒意:

  “我仿佛……还能听到死者在那儿,用我听不懂的方式,喃喃诉说着什么!”

  “咳咳!”

  郑国锋终于没忍住,用一阵略显急促的干咳打断了凌皓的话。

  “凌组这是在跟我们活跃会议气氛呢!说明那天晚上他们去现场的时候,心理压力确实很大,环境也足够压抑。

  毕竟死了这么多人,产生一些……嗯,一些不同寻常的感官体验,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他说得四平八稳,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怎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还专挑不能点的方向崩?

  这话是能搁这儿说的吗?!

  旁边的邓印则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哈哈笑道:

  “噢——!原来凌组是在活跃气氛啊!我刚才差点就信了!你还说得跟真的一样,什么风水格局,煞气重……听得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凌皓在郑国锋出言打断的那一刻,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落地了。

  暗号,对上了。

  他立刻见好就收,脸上那点冷峻和深邃瞬间消失,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

  非常自然地把话头抛给了身边的林溪:

  “是,刚才我就活跃活跃气氛。具体的现场勘察过程和后续线索推理,还是让林溪同志来向督导组详细汇报吧。她记录得最全面,逻辑也最清晰。”

  林溪刚才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此刻听到话题终于被拉回正轨,她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

  她讲述的,自然是经过精心提炼,完全符合刑侦规范和科学逻辑的勘察分析过程。

  每一个推断都有现场物证或走访线索支撑,听得郑国锋等人频频点头。

  等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

  凌皓故意慢了几步。

  果然看到郑国锋和那个几乎没怎么发言的沈墨,没有随大流离开,而是走向了走廊的另一头。

  他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的灯光比会议室门口昏暗许多,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皓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那个仿佛隐形人般的沈墨,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毫无遮挡地落在凌皓脸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两汪深潭,带着一种能看透人心的审视,以及一丝被勾起兴趣的玩味。

  他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开口:

  “哪一派的?”

  凌皓迎上他的目光,嘴角那抹弧度再次扬起,这次带着点桀骜不驯的味道。

  没有任何遮掩,他同样直截了当地回道:

  “黑沙凌氏,世代巡阳使。家传三十六局寻龙法,半部阴符定阴阳。”

  “祖辈都是替人看相、算命、改命格的江湖手艺。到了我这儿,算是……改行了。”

  “阴司引路,阳间查案。让生者得安,令亡者得宁。我以为,这也是一种积德行善的方式,跟超度亡魂没什么本质不同!”

  沈墨双手环抱,向后微微靠在墙壁上。

  听完凌皓的话,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深处,带着一种洞悉内情的了然。

  “还真是黑沙凌氏,巡阳一脉。”

  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

  “在道门诸多传承派系里,只传血脉、不纳外徒的家族本就不多,黑沙凌氏,算是其中相当特别的一支。你们这一脉,历来行踪成谜,神龙见首不见尾。”

  凌皓闻言,下颚下意识地微扬了扬,眉梢一挑:“那是因为我们历来行事低调,不爱显山露水。”

  “是挺低调的。”

  沈墨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调侃。

  他镜片后的目光在凌皓脸上停留片刻,话锋微转。

  “不过,怎么到了你这一代,这低调的做派……似乎有点变了味儿?”

  凌皓嘴角一抽,内心苦笑。

  **……这事儿说起来可就话长了。

  这大半年经历的风风雨雨,桩桩件件,要是从头细说,估计能扯到天亮。

  从接手特案组,到古墓换尸,再到胜利村的藏坑……哪一件是能真正低调得了的?

  “你姓沈……”

  凌皓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反而抬眼迎上沈墨的目光,抛出一个问题。

  “宋元神霄雷法一代宗师,沈洞玄沈真人的嫡系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