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一直紧张地盯着,见凌皓回来,立刻用眼神询问。

  凌皓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把她肩头两把火给拍熄了?”

  “嗯。”

  林溪眉头微蹙,依旧担心:

  “可你不是说过,警局这种地方,有白虎帝掌管刑杀,最忌讳动用阴私术法扰乱司法吗?你这么做……是想引小鬼来吓她?小鬼敢来这儿?”

  凌皓闻言,侧过头,对着林溪露出自信的笑容,也用气音回道:“小鬼自然不敢踏足这煌煌刑杀之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光芒:

  “但是,我的冥兽狱獍,乃是镇守幽冥、专噬邪祟凶魂的正规编制!它嘴里的衔刀,是白虎帝亲赐的!在这儿,它算自己人!”

  话音落下,凌皓在桌子下方摄像头绝对拍不到的角度,右手再次掐诀,比刚才复杂数倍,指尖仿佛有微弱的气流旋转。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念诵了一句简短的敕令。

  随即,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尚且不知大祸临头的白喜珍。

  接下来,就该让这位不信因果的女士,亲眼见见什么叫现世报了。

  白喜珍坐在硬邦邦的审讯椅上,那股刚刚升腾起来的蛮横气焰,还没维持几秒钟,忽然就打了个哆嗦。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悄无声息地顺着她的脊椎骨往上爬。

  最后盘踞在后脖颈上,像有条冰冷的毒蛇贴在那里吐信子。

  她衣袖中的手臂,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白喜珍心里打了个突。

  这什么鬼天气?

  刚才还没这么冷啊……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试图驱散那令人不安的凉意,同时抬起眼,色厉内荏地瞪向桌子对面的两个警察。

  声音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而显得有些走调,尖利地抱怨道:

  “喂!我说你们这破警局,条件也太差了吧!大冬天的,连个空调都舍不得开?是想冻死人还是怎么着?我告诉你们,我要是感冒了,你们得负责!”

  凌皓没接话。

  他甚至没再看她。

  只是微微向后靠进椅背,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着桌面。

  那双眼睛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神色平静,且漠然。

  仿佛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和这间审讯室,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

  林溪倒是还看着她,但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先前因她翻供而燃起的怒火已经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凌厉。

  她甚至微微偏了下头,像在观察什么实验样本的反应。

  这两人诡异的沉默,比刚才疾言厉色的逼问更让白喜珍心底发毛。

  更让她惊恐的是,周遭的温度似乎还在不受控制地下降。

  寒意不再局限于后颈,开始向着四肢百骸渗透。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带起了微弱的白雾……

  审讯室里顶灯的光线,不知何时起,好像也变得有些异样。

  不是变暗,而是变得有些粘稠。

  灯光依旧明亮,却失去了那种清透感,像被一层看不见的油脂蒙住了。

  投下的影子轮廓,边缘也开始模糊。

  白喜珍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眼球微微颤动,惊恐地扫视着周围。

  她的目光,最终不受控制地,定格在对面那个年轻男警察身上。

  他依然维持着那个慵懒的坐姿,手指不紧不慢地叩着桌面,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没变。

  可是……

  在他身后,雪白墙壁上投映出的那个清晰的黑影……动了!

  凌皓本人明明纹丝未动!

  但那道影子,却像是一个被囚禁在二维平面里的活物,开始不安分地扭曲、拉伸!

  影子头部的位置,缓缓地、极其诡异地……朝着白喜珍的方向,转了过来!

  明明没有五官的轮廓,白喜珍却仿佛能感觉到,两道冰冷黏腻的视线,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牢牢地钉在了自己脸上!

  “啊……”

  一声短促的气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她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在极度恐惧的驱使下,她想要移开目光,脖子却僵硬得像生了锈。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脱离本体的黑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从平整的墙面上缓缓流淌下来,汇聚在地面。

  然后……朝着她所坐的位置,不紧不慢地飘了过来!

  影子移动的方式绝非行走,而是无声的滑动。

  掠过冰冷的水磨石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越来越近……

  白喜珍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架。

  她想尖叫,想从这张该死的椅子上跳起来逃跑,可四肢百骸沉重得像灌满了铅,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那道漆黑的影子,终于停在了她的审讯椅前,近在咫尺。

  然后,在白喜珍充满血丝的眼球倒映中,那团没有固定形状的浓郁黑影,开始向上生长、扭曲、变形……

  短短两三秒间,它凝聚成了一个蜷缩着的婴儿轮廓!

  一个通体漆黑、只有模糊人形的鬼婴!

  它抬起那没有五官的脸,看向白喜珍。

  一股混合着血腥、羊水腥气和某种更深沉怨毒的冰冷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轰然撞进白喜珍的鼻腔,冲进她的大脑!

  “不……不是……不是我……别过来……”

  白喜珍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她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哀鸣,身体在审讯椅上剧烈地挣扎,手腕和脚踝被金属扣具磨得生疼也浑然不觉。

  那漆黑的鬼婴,却朝着她,咧开了一个几乎占据脸部一半的空洞笑容!

  “啊——!!!!”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猛地撕裂了审讯室凝滞的空气!

  白喜珍的头疯狂地后仰,脖颈青筋暴起,脸上的肌肉扭曲成怪诞的图案。

  眼泪、鼻涕、口水不受控制地一齐涌出!

  就在她濒临彻底疯狂的边缘——

  眼前的鬼婴影子猛地一阵剧烈波动,形态再次改变!

  黑色迅速褪去,转化为沉凝的灰暗雾气。

  雾气翻滚间,一头形似犬豹,却更加狰狞威严的怪兽轮廓骤然显现!

  它身躯庞大,眼中燃烧着两点令灵魂冻结的幽冷磷火。

  最可怕的是那张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正对着白喜珍的头颅,无声地张开!

  此时的狱獍虽然是影子幻化,但那专克邪祟凶魂的凛冽煞气,让白喜珍这个作恶多端的凡人,感受到了最本源的、来自审判本身的恐惧!

  她想逃!

  拼了命地想逃离这张椅子,逃离这头怪兽的巨口!

  可她的身体被牢牢固定着,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深渊般的巨口笼罩下来。

  冰冷的死亡触感仿佛已经碰到了她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