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凌皓如临大敌般挡在身前,右手隐在怀中蓄势待发的紧绷姿态……

  林溪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啊啊啊!

  这种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帮不上忙的感觉……

  真的好烦!

  “没事!”

  凌皓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溪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受与紧张,立刻偏过头,冲她摇了摇头,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了些:

  “走廊那边来了个鬼婆婆,挺厉害的,快到鬼王级别了。不过她好像没什么恶意,看起来这满地的小家伙们,平时可能是她在照顾。”

  陆秋雨闻言,好奇地探了探头,尽管什么也看不见:“鬼……也需要被照顾?”

  凌皓一边警惕地用余光留意着门口鬼婆婆的动静,一边低声解释:

  “我之前说过,鬼,本质上就是一种特殊的能量形态,只是凝聚成了意识体。鬼这个称呼,是人赋予的。既然是能量,就容易互相吸引、吞噬,成为更强能量的一部分。”

  他扫了一眼房间里那些微弱的魂影:

  “我刚才还在奇怪,这地方煞气浓得像墨,这些脆弱的残魂居然没被吞噬或自然消散……原来是有东西在暗中保护。”

  林溪听了,用力咬了咬下唇,眼神复杂:

  “人分善恶,鬼看来也一样。有些人活着害人,反倒是鬼在保护这些无辜的孩子。”

  “有她在,这些小家伙应该不会躁动。” 凌皓心中有了决断,对林溪说道,“你们可以在房间里再仔细搜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之前遗漏的细节,我去跟那位婆婆聊聊。”

  林溪虽然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叮嘱道:

  “好!你千万注意安全!”

  凌皓深吸一口气,将怀中符箓稍稍扣紧,但周身凌厉的气势却缓缓收敛。

  他迈开脚步,朝着门口那佝偻的鬼影谨慎地走了过去。

  越靠近,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厚重如渊的阴气。

  但这阴气并不暴戾狂躁,反而呈现出一种深海般的沉静与稳定,仿佛历经岁月冲刷的礁石。

  这种气息……生前绝非大奸大恶或心性暴虐之人。

  按常理,这类魂魄死后大多会顺利进入阴司轮回,少有执念滞留阳间。

  而滞留者,往往因孱弱而成为其他游魂野鬼的猎物。

  她能成长到如今几近鬼王的程度,不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默默吞噬了多少觊觎这些脆弱鬼婴的恶魂……

  行至鬼婆婆身前约三步远,凌皓停下脚步。

  他并未再做出攻击姿态,而是双手抬起,于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郑重的手印——

  那是巡阳使一脉传承中,用以表示对有道阴灵敬意的特殊手势。

  他看着对方怀中那团微弱的婴儿光影,声音低沉而清晰地说道:

  “辛苦了。”

  一直低头凝视怀中鬼婴的鬼婆婆,动作微微一顿。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没有眼白的黑洞望向凌皓。

  令人意外的是,她那僵硬青灰的脸上,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竟露出了一个极为模糊,却依稀能辨出是笑的表情。

  “你能看见我?”

  “能。”

  “那你是鬼差?”

  “不是鬼差,是巡阳使,如今也是一名警察。职责所在,于阴司引路,在阳间查案。让生者得享安宁,令亡魂得获解脱。”

  “巡阳使……警察……”

  鬼婆婆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枯槁的身影似乎凝滞了片刻。

  她那空洞的眼窝注视着凌皓,青灰的脸上,那丝模糊的笑意渐渐淡去,化为一种更为悲凉的神情。

  许久,那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倦意与无奈:

  “原本……这里只有四十八个孩子。”

  她轻轻晃动着臂弯,仿佛在安抚无形的婴灵。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有人来到这儿,杀害了一个没满月的婴儿……那魂魄太弱了,连哭声都聚不成形……”

  鬼婆婆的声音低沉下去,透着寒意:

  “他们把这孩子的魂,也扔在了这儿……凑足了四十九个。”

  “四十九……极阴之数啊……这里的阴气越来越重,越来越浓……周围那些孤魂野鬼,都被吸引来了,蠢蠢欲动……”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凌皓,那黑洞般的眼窝里似乎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负:

  “我不知道……还能守在这儿多久。我的力气,也在一天天消磨。”

  “如果你真有本事……能将他们超度,就带他们走吧。”

  “这些孩子……来得太急,走得也太急……连个名字都没有。”

  “就让他们……安息吧。”

  鬼婆婆缓缓低下头,望着怀中虚无的光影,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

  “来世……就别当人了。”

  “去草木里扎根吧,去山川里游荡吧……”

  “做什么……都比做人好。”

  凌皓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堵住了,一股酸涩而沉重的感觉弥漫开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安慰或解释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是啊。

  做什么……都比做人好。

  这世间的有些黑暗,实在太深了。

  深得……连这地底最绝望的哭声,都传不上去。

  凌皓深吸了口气,“我正在查案,那些人杀害的未满月婴儿,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鬼婆婆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张了张口:

  “其中一个女人,曾经是这家精神病院的护士,我曾经是这儿做清洁的,老家就在山下的村子。之前我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就看到一些事情……”

  她浑浊的眼球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忆一段被血浸透的旧事。

  “那些家属把精神病人送来这儿后,除了每年交钱,就再也不露面了。

  久而久之,这里的护工也好,医生护士也好,也不把这里的精神病当人。

  他们把稍微年轻的女患者,梳妆打扮,成为他们发泄的工具,任她们哭哑了嗓子,也没人听得见。

  后来有辆抽血车来到这儿,每个病人都抽了血,没多久,陆陆续续会有一些开着豪车来的富人。

  我听护工说,那些富人生病了,他们需要器官,那些精神病虽然脑子坏了,但是器官是好的。

  再后来,一些女精神病患者怀孕了,孩子生下来了,更多的豪车驶入这里……

  孩子一个一个出生,却没一个能长大,他们都死在了这儿,死在了襁褓里,死在药水盆中,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鬼婆婆枯槁的手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神似有怒火,说出最后一句:

  “那些人,都该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