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三两口将碗里的饭菜清扫干净,然后站起身,脸上带着歉意:

  “实在不好意思啊阿姨,局里来案子了,急事,我们得马上赶过去。”

  黄艳萍理解地摆摆手,眼神里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快,只有关切:

  “没事没事,工作要紧!你们赶紧去吧,路上开车一定慢点,注意安全!”

  “那我们先走了,妈!”

  “去吧去吧!”

  两人一路驱车,很快赶回了市局。

  特案组公共办公区静悄悄的,灯亮着,却空无一人。

  “看来都在会议室了。”

  林溪看了一眼,脚步不停地朝小会议室走去。

  推开门,果然看见马国邦已经坐在主位,石磊也在一旁,面前摊开着笔记本。

  “秋雨呢?还没到?”

  林溪扫了一眼室内,拉开椅子坐下问道。

  石磊推了推眼镜:“她今天好像有点私事,说是要去黑倭国某公司的服务器,估计得晚点儿才能过来。”

  凌皓刚坐下,一听就乐了。

  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咱们的抗倭名将陆秋雨同志又出征了?她怎么总跟倭国的服务器过不去?”

  石磊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两声,目光有些游移:

  “咳咳……那个,她提了一句,说是你之前找她要一些老师的无码教学资料?她说公开渠道流出的都是打码版本,得找到源服务器才行……”

  “什么老师?什么教学资料?”

  林溪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狐疑的目光立刻转向凌皓。

  凌皓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解释:“没什么……我之前跟秋雨瞎说的。”

  哇,靠!

  石少,你居然将我一军!

  之前多老实的人,现在跟着我们也慢慢学坏了。

  凌皓赶紧强行把话题拽回来,清了清嗓子:

  “那什么……既然陆秋雨同志暂时不在,咱们先开始吧。马队,到底什么案子这么急?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也不让人安生。”

  马国邦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案子,影响很大,又撞上春节这个敏感时间点,所以部里直接下了通知,要求我们特案组介入。”

  “部里直接通知?”

  凌皓收起了那点玩笑心思,坐直了身体,和林溪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这好像是头一回吧?以前都是地方申请,或者省厅协调。”

  “是第一次,”马国邦重重地点了下头,确认了事情的严重性,“也正说明,这个案子,非同小可!”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低沉地开始叙述:

  “案发地点在邻省,一个刚废弃不到半年的民营精神病院。昨天下午,有几个自称城市探险爱好者的年轻人溜了进去。

  结果在主楼三楼的杂物间里,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已经完全白骨化。”

  石磊立刻捕捉到了关键点:

  “刚废弃不到半年,尸体却已经白骨化?那在这家精神病院还在运营期间,这个人就已经死在那里了,而且尸体没有被及时发现和处理。”

  “没错,这是第一个疑点。”

  马国邦赞同道,但他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沉缓。

  “但那具白骨尸体,还不是最让人心惊的部分。当地警方接到报案后,对整栋废弃病院进行了初步搜查。

  在搜查到地下室时,他们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房间,内部结构被布置得像一间简易手术室。”

  马国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在那里,他们发现了另一具遗骸。体型非常小,最初警方以为是猫、狗之类的动物尸体。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

  “经过仔细辨认……那根本不是什么动物。那是一具婴儿的遗骸,因为死亡时间可能更长,或者环境特殊,已经完全**,几乎难以辨认,但确实是婴儿的骸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废弃的精神病院、白骨化的**男尸、隐藏的地下手术室、完全腐化的婴儿遗骸……

  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仅仅是听闻,便让人脊背发凉。

  林溪蹙着眉,轻声叹道:“怎么感觉精神病院这种地方,总是容易出这种黑暗的问题?”

  凌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普通人受到伤害,会报警,会求助,家属也会追根究底。

  但被送进那种地方的病人,他们说的话,往往不被当回事,甚至会被认为是病症发作。

  而他们的家属,有些可能早就视他们为累赘,眼不见为净,根本不会深究他们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哎……”

  林溪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

  “感觉他们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就算被欺负了,发出哀鸣,外面的人也听不见,或者装作听不见。”

  凌皓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地看向马国邦,提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

  “马队,我有个感觉,那鬼地方,恐怕不止目前发现的这两具尸体。那家精神病院的负责人呢?控制起来了吗?”

  马国邦的脸色变得更加严峻,他缓缓摇头,声音沉重:

  “这就是问题所在,也是此案最棘手的一点。根据当地警方初步调查,那家精神病院的主要负责人……

  在病院因经营不善废弃前后,就已经全部跑路了,目前掌握的线索显示,他们很可能已经逃到了国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懊恼与愤怒:

  “如果不是这次有人意外发现尸体,捅破了天,当地相关部门甚至还没完全意识到这家机构存在如此严重的问题!他们跑得太干净,太及时了!”

  林溪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

  “他们这是早就知道会东窗事发?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隐藏的罪行,远比我们现在看到的更多?会不会还有更多受害者?”

  马国邦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肯定了林溪最坏的猜测:

  “很不幸,你的推测是对的。当地警方动用了警犬和探地雷达,对病院后山的一片树林进行了重点勘察。

  结果……截至目前,已经陆续发现了至少十处埋尸点!尸体**程度差异很大,死亡时间跨度可能长达数年!”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冻结了。

  十具以上!

  时间跨度数年!

  这意味着在那些高墙之内,罪恶一直在持续,受害者接连不断!

  马国邦不再多说.

  他面色铁青地打开一个密封的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叠现场照片,缓缓推到会议桌中央。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的几张照片上,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关于发现婴儿骸骨的那个地下手术室,当地警方使用了鲁米诺试剂,对那个房间进行了全面喷洒。”

  林溪的目光聚焦到那些照片上。

  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就瞬间屏住了!

  照片拍摄的是那个昏暗、肮脏的地下房间。

  在普通光源下,它只是一个破败的空洞。

  然而,在鲁米诺试剂幽蓝光芒的揭示下——

  整个房间,从地面到墙壁,甚至包括一部分天花板,都布满了大片大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幽蓝色荧光!

  那光芒连成一片,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可见的表面。

  幽蓝、冰冷、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仿佛将整个房间浸泡在了某种诡谲的蓝色液体中,又像是无数冤魂留下的、无法磨灭的痛苦印记。

  这已经不是零星的血迹,而是经年累月、反复浸染才能形成的血之炼狱的景象!

  仅仅通过照片,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残酷与罪恶气息,便已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凌皓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他盯着照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根本不是什么治病的地方……这是人类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