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树林里继续向后摸索。

  四周除了风声,愈发显得寂静。

  走着走着,凌皓的脚步忽然顿住。

  抬起手,示意身后的林溪也停下。

  “嘘……听!”他侧耳倾听,眉头微蹙。

  林溪立刻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果然,除了呜咽的风声,隐隐约约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

  那声音很轻微,断断续续。

  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拍打水面的噗嗒声?

  但又不完全是,间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口哨般的“咻咻”声。

  混杂在风里,难以分辨。

  “什么声音?”林溪压低声音,下意识地往凌皓身边靠了靠。

  凌皓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后侧,做出一个保护的姿态。

  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声音传来的黑暗方向。

  “别怕,这种靠近居民区,人气不算太弱的地方,一般不会滋生什么厉害的恶灵。

  就算真有那么一两个不开眼的小野鬼游荡过来,正好给你练练手。

  你之前学的破煞符,不是还没实战过吗?道具符用起来和进攻符感觉可不一样。”

  他摸了摸腰间,有点遗憾地咂咂嘴:

  “可惜这次出门没把我那柄雷纹桃木剑带上,不然现在正是手把手教你剑符合一的好时机,砍瓜切菜,帅得很。”

  感受到他挡在前面的坚实背影,林溪心里那点因环境而产生的莫名紧张消散了不少。

  她从凌皓身后探出头,也望向声音来源,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

  “我才不怕,以前是不知道,可能会自己吓自己。现在既然知道这个世界确实有那些东西,接受了这个设定,反而没什么好怕的了。未知才最恐惧,已知的,总有办法应对。”

  “不错,有觉悟!”

  凌皓赞了一句,牵起她的手:“走,咱们去看看,到底是哪路小鬼在搞行为艺术。”

  两人放轻脚步,拨开最后几丛干枯的灌木。

  眼前豁然开朗。

  树林后面,竟然是一片不算小的野湖!

  湖面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波纹。

  而他们听到的声音来源也真相大白……

  哪是什么阿飘鬼怪,分明是三个裹得严严实实,坐在折叠小马扎上,正专心盯着水面浮漂的……钓鱼佬!

  其中一人刚提了一杆,空钩,鱼饵没了。

  正低声骂骂咧咧地换饵。

  那“噗嗒”声是鱼饵入水。

  那“咻咻”声是鱼线抛投。

  这反差让凌皓和林溪都愣了一下。

  那几个钓鱼佬显然也听到了灌木丛的动静,齐齐转过头来。

  看到一男一女从黑漆漆的小树林里钻出来。

  其中两个老司机顿时露出促狭的笑容。

  经常开车的老司机都知道,大晚上的一男一女从树林里边出来意味着什么。

  总不能是来散步……

  一个戴着毛线帽的瘦高个吹了声短促的口哨,调侃道:

  “哟!哥们儿,姐们儿,挺会找地方啊!这大冷天的,还出来野战,够有情调,够刺激!”

  另一个胖子也嘿嘿笑着附和:“年轻人嘛,火力旺,理解,理解!”

  林溪的脸一下就红了。

  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

  她下意识就想上前亮明身份解释清楚:“我们不是……”

  话还没说完,手臂就被凌皓轻轻拉了一下。

  凌皓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容。

  非但没解释,反而顺着对方的话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几人的脚下,尤其在他们的鞋子上停留了一瞬。

  林溪被他一拉,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钉鞋!

  这几个人脚上穿的,都是防滑的钉鞋!

  虽然款式和案发现场提取的鞋印花纹未必完全一致,但刚才他们才在老树发现钉鞋印的线索。

  现在就看到几个穿着钉鞋的钓鱼佬在钓鱼!

  足以让林溪感到,线索仿佛在招手……

  凌皓很自然地走上前几步,像是个同样喜欢钓鱼的同道中人,搭话道:

  “几位大哥,收获咋样啊?这大晚上的,够敬业的。”

  “嗨,别提了!”

  刚才调侃的瘦高个叹了口气。

  “冻得跟孙子似的,就上了几条小奶鲫,还不够塞牙缝的。这地方以前还行,现在知道的人多了,鱼都精了。”

  凌皓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能不上空军就很厉害了!我以前跟朋友出去,经常晒得跟黑炭似的回来,还两手空空。”

  他话锋一转,像是才注意到他们的鞋,好奇地问:

  “哎,你们这鞋子挺特别的,底下带钉子?啥鞋啊这是?”

  “钉鞋啊!”胖子抬起一只脚晃了晃,“这湖边土软,一下雨特别泥泞,穿普通鞋滑得很,一不小心就得打窝,这鞋稳当!”

  林溪此时也调整好情绪,走上前,拿出警察询问时那种自然而略带严肃的语气,接口问道:

  “几位是经常在这儿钓鱼吗?平时这边钓鱼的人多不多?”

  她这话问得专业,语气也变了,几个钓鱼佬脸上的调侃之色收敛了些。

  瘦高个想了想说:“以前不多,就我们几个老熟人知道这野塘子。

  后来有个缺心眼的,在这儿钓了条大鲢鳙,嘚瑟得不行,发朋友圈就算了,还把定位给发出去了!

  好嘛,这下可好,来的人就杂了。不过像我们这种经常来的老钓友,也就固定那么几个。”

  林溪心跳微微加速,继续追问:

  “那有没有哪位老钓友,之前经常来,昨晚……也就是大概前天晚上也来了,但是今天没来的?”

  “前天晚上?”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钓鱼佬抬起眼皮,看了林溪一眼,又看了看凌皓,脸上露出一点警惕。

  “你们问这么仔细干嘛?到底干嘛的?”

  林溪知道不能再含糊了,她看了凌皓一眼,凌皓微微点头。

  她才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在手机电筒光下让对方看清:

  “警察!我们在调查一起案件,需要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们配合。”

  看到警官证,三个钓鱼佬的脸色都正经起来。

  “警察同志啊!早说嘛!我们钓鱼的,有些人经常钓到人民碎片,我们是最配合警方的!”

  那个年长的钓鱼佬想了想,说道: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一个人。我们叫他老蒯,我还加了他的微信。

  具体叫啥名不知道,他算是这儿最早一批来钓的,瘾头特别大。尤其喜欢晚上来,说晚上安静,大鱼靠边。

  我们一般是白天来钓,或者哪次约好带着帐篷炉子,晚上来钓通宵,顺便烧烤喝点小酒,住一晚上。

  但他就经常自己一个人晚上来,钓完鱼就提着东西走了。也不是性格孤僻,反正不会一直待在这儿。”

  老蒯!

  林溪和凌皓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

  此人有重大嫌疑!

  “能麻烦你让我看一下老蒯的微信吗?”林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年长钓友拿出手机,翻出老蒯的微信界面。

  林溪用自己手机迅速拍下了微信号、头像和部分能看到的朋友圈信息。

  她又简单问了几个关于老蒯外貌特征等问题后。

  两人谢过几位钓友,转身离开。

  往回走的路上,林溪还沉浸在刚刚的发现中,语气带着兴奋:

  “真没想到,这散步还真散出关键线索了!这个老蒯,有钉鞋,熟悉这片地形,喜欢晚上独自活动,时间也和案发时段吻合……嫌疑太大了!”

  凌皓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着。

  闻言侧过头。

  看着林溪那因为破案有望而发亮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

  “看来,以后咱们是得多散散步。说不定走着走着,案子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