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人又去了两个地方。

  一个是城中村的麻将馆,一个是路边的小卖部。

  陈生下车跟人打招呼,递烟,闲聊几句,再问同样的问题。

  那些人看到他都挺客气,有的甚至有点敬畏。

  凌皓注意到,好几个人手腕上都有纹身,但跟陈生说话时都规规矩矩的。

  回到车上,陈生一边打方向一边说。

  “这几个人,以前都干过偷渡的活儿,被我抓进去过。出来以后,说是改邪归正了……”

  他笑了笑,笑容有点讽刺。

  “改没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过在我眼皮子底下,他们不敢太放肆。”

  林溪在后座小声说:“陈警官,你跟这些人关系挺复杂啊。”

  陈生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没办法,边境就这样。你要是跟他们完全划清界限,什么线索都摸不到。得让他们觉得,你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是那种惹不起但能说上话的人。”

  林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像……无间道?”

  “差不多吧。”陈生说,“每天上班都像在演谍战片。”

  车子最后停在一栋五层楼前。

  楼外墙贴着粉色的瓷砖,已经有些剥落。

  招牌上写着“丽人足浴”四个大字。

  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只剩下“丽人”两个字还亮着。

  门口站着两个穿旗袍的女人,身材高挑,妆容艳丽。

  看到陈生的车,其中一个女人眼睛一亮,扭着腰走过来。

  “生哥!好久没来了!”

  声音娇滴滴的,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

  陈生下车,对她点点头。

  “阿香,老疤在不在?”

  “在的在的!”叫阿香的女人连忙说,“疤哥在楼上,我带你们上去。”

  她看了眼凌皓三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转身往楼里走。

  一进门,就是一股浓郁的香精味,混合着中药泡脚包的气味。

  大厅里摆着几十张按摩椅,七八个女服务员正在给客人洗脚。

  那些服务员都很年轻,皮肤偏黑,五官带着明显的东南亚特征。

  林溪环顾四周,眉头微蹙:“这里不像单纯的洗脚城。”

  凌皓扫了一眼,看到角落的楼梯口站着两个穿黑衬衫的男人,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进来的人。

  “看出来了。”他低声回道,“估计还有别的业务。”

  陈生走在前面,显然对这里很熟。

  他带着三人穿过大厅,往楼梯走去。

  经过一个半开的包厢门时,凌皓无意中往里瞥了一眼。

  包厢里灯光昏暗,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站成一排。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像选商品一样打量着她们。

  带路的阿香注意到凌皓的目光,连忙快走几步,挡在门口,笑着打圆场。

  “生哥,这边请,疤哥在楼上等您呢。”

  陈生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说:

  “阿香,跟老疤说一声,别太猖狂了。下次我带人来查的时候,可不会提前打招呼。”

  阿香脸色一僵,连忙赔笑。

  “生哥说笑了,我们都是正规经营,合法生意……”

  “正规个屁。”陈生笑骂一句,“赶紧带路。”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办公室。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打牌的声音。

  阿香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疤哥,生哥来了。”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不大,摆着一张老板桌,几把椅子。

  四个男人正围着桌子打牌,桌上散着现金和扑克。

  坐在主位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光头,左脸有一道很深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大概就是“老疤”这个名字的由来。

  他看到陈生,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

  “生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朝另外三个男人使了个眼色,那三人迅速收起桌上的钱和牌,低着头出去了。

  陈生走进办公室,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老疤连忙说:“生哥,我们就是打打小牌,娱乐娱乐,绝对没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掉脑袋的,我们不敢。”

  陈生没接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凌皓他们也坐。

  “这几位是黑沙来的特案组同志。”他介绍道,“追一个案子,偷渡过来的嫌疑人可能藏在瑞市。”

  老疤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看向凌皓三人,眼神里带着审视。

  “特案组……大案子啊。”

  凌皓冲他点点头,没说话。

  陈生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烟,老疤立刻凑过来给他点火。

  “老疤,你也别跟我装。”陈生抽了口烟,缓缓吐出,“你干的那些事,我心里有数。今天不查你,好好配合就行。”

  老疤连忙点头。

  “生哥你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配合!”

  林溪从随身包里拿出隆的画像,展开放在桌上。

  “这个人叫隆,暹罗人。前段时间从缅国偷渡进来的,现在大概率还藏在瑞市。”

  老疤凑过去,仔细看画像。

  画像上的男人大概五十岁,瘦,颧骨高,眼睛深陷,嘴唇很薄,带着一种阴鸷的气质。

  看了足足一分钟,老疤摇摇头。

  “没见过,我们这儿缅国人倒是多,暹罗人……确实少见。”

  他顿了顿,看向陈生。

  “不过生哥,既然是您带来的朋友,这个忙我一定帮。明天,最迟明天下午,我给你们答复。

  只要这人还在瑞市,我就能打听到。这一片三教九流的人,多少都给我点面子。”

  陈生点点头,站起身。

  “行,等你消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老疤一眼。

  “记住,是打听,不是让你动手。找到线索立刻通知我,别自己瞎搞。”

  “明白明白!”老疤连连点头,“生哥你放心,规矩我懂。”

  走出洗脚城,天已经快黑了。

  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你们赶了一天路,我送你们先回酒店休息,明天开车来接你们。”

  凌皓笑着摆手:“不用了,生哥,我们自己打车去酒店就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老婆孩子还等着呢。”

  陈生扯着嘴角笑:“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待会把酒店叫什么发我,明天我来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