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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皓推开观察室的门,走进审讯室。

  来到巴颂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他。

  “你刚才说省内的让人到指定地点取,省外的寄快递。”

  他盯着巴颂的眼睛。

  “你一个刚偷渡过来的暹罗人,怎么知道哪里是监控死角?怎么知道用什么快递不会被查?怎么知道国内的路怎么走,地址怎么写?”

  巴颂眼神闪烁了一下,没说话。

  凌皓直起身,语气笃定。

  “有人在帮你们,而且是对本地很熟悉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妹妹娜拉,不只是提供住处和目标吧?她全程参与了,对不对?”

  巴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一小时后。

  另一间审讯室。

  娜拉坐在椅子上,肩膀垮着,眼睛红肿。

  当警察把巴颂的供词摆在她面前,又转述了凌皓那几个问题时……

  她终于崩溃了。

  “是我……”

  她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是我帮他们踩的点……告诉他们哪里没有监控……快递也是我去寄的,用假名字和虚拟号码……”

  她声音发抖,断断续续。

  “但我没参与分尸……我真的没有!我看到他们抬出尸体就跑了……太可怕了……我只是……只是想凑钱……”

  马国邦冷冷地看着她。

  “你想凑钱,所以就帮他们杀人分尸,还帮着卖受害者的遗骨?”

  娜拉拼命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那边……很多人都这么干……”

  马国邦怒吼出声:“这里是华夏!”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凌皓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泣不成声的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身,对走廊等着的林溪说:

  “通知技术队,准备去那个仓库。”

  “该收尾了。”

  城郊那处废弃的老房,远远看去像一头匍匐在荒草里的野兽。

  墙皮剥落,窗户破碎,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

  技术队的民警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小心翼翼地进出。

  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气味,混着劣质香烛燃烧后的烟熏味。

  凌皓站在警戒线外,看着痕检人员从屋里抬出几个塑料箱。

  箱子里装着没卖完的姐姐牌半成品、刻符的工具、几把刃口发黑的砍刀和锯子,还有几个装着暗红色凝固油脂的玻璃罐。

  林溪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基本确认了,这里是第一现场。地上提取到了大量属于朱悦悦的血迹和生物组织,墙角还有焚烧残留物……”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应该是……处理尸块剩下的。”

  凌皓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目光扫过那栋老房子,能隐约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稀薄却尖锐的怨气。

  那是朱悦悦最后的气息。

  回到市局,案情分析会开得有点沉闷。

  主要嫌疑人巴颂和娜拉都已落网,口供对得上,物证也齐全。

  但马国邦的脸色却不见轻松。

  “还有个关键人物没抓到。”他用笔敲了敲白板,“那个叫隆的阿赞,他不但参与了杀人分尸,还是制作阴牌的核心。不抓住他,这案子就不算完。”

  胖哥邹宏挠了挠头,接过话茬。

  “嫌疑人交代,那个阿赞做完牌就被巴颂送到边境,估计已经找蛇头偷渡去缅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也不一定。我打听过了,最近边境地区正好是严打期,每年都有这么一段时间,查得特别严。蛇头都不敢顶风作案,说不定那个阿赞还在边境城市猫着呢。”

  林溪抬起头,语气坚定。

  “这案子不把人抓全,就不算完。他是偷渡来的,又是暹罗人,长相特征明显,应该没那么难找吧?”

  邹宏苦笑一声。

  “刚才审巴颂的时候,他说没有隆的照片,只能描述样貌。我们已经让画像师画了,待会让他指认。但说实话……”

  他叹了口气。

  “偷渡客要是真有心藏,不好找的。城市那么大,他要是缩在哪个犄角旮旯不出来,监控都拍不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凌皓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既然已经知道他被送到了瑞市,就先让当地警方协助排查。如果不行的话……”

  他顿了顿。

  “我走一趟吧。”

  邹宏看向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能找到?”

  凌皓耸耸肩。

  “试试呗,他那种人,身上沾着邪气,干过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气息跟普通人不一样。如果范围能缩小到一定程度……或许我能感觉到。”

  这话说出来,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但也没人质疑。

  邹宏早就在之前的案子里见识过凌皓那些非科学的手段。

  马国邦心里也有数。

  黑沙市局上下对特案组这位年轻组长的本事,多少都了解一些。

  大家心照不宣。

  知道归知道,谁也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几天后,凌皓、林溪和陆秋雨登上了前往瑞市的航班。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连绵的白色。

  林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瑞市警方发来的协查通报。

  “瑞市那边最近也忙,电信诈骗和偷渡案高发期。不过他们保证,严打期间会加强巡逻,不会放跑任何一个偷渡客。那个阿赞,大概率还在瑞市。”

  陆秋雨坐在过道另一边,耳朵里塞着耳机,闻言摘下一只。

  “恐怕不好找,他肯定也知道了巴颂被抓的消息,现在必然藏得更深。如果他不上网、不用手机、不跟外界联系……我这边就使不上劲了。”

  凌皓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

  “没事,抓不到的话就当出来玩。这世界坏人太多了,抓不完的。”

  林溪转头看他,眉头微蹙。

  “你这心态……挺洒脱。但抓坏人我们还是要尽力而为,不能因为难就轻言放弃。”

  凌皓睁开一只眼,瞥了她一下,嘴角勾起。

  “是是是,听你的。”

  他这性格确实有点随性,大概是受爷爷影响。

  而老爷子自己,又是被道家那一套顺应自然、无为而治的理念浸透了的。

  凌皓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里有谱。

  该做的他会做,但不会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