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转身,重新走到那四个姐姐牌前。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悬在四张阴牌上方。

  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浓郁的金色炁流,在虚空中快速划动……

  一道道复杂的符文凭空浮现,闪着微光。

  像透明的锁链,将四张阴牌缓缓缠绕。

  卧室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空气中开始浮现出灰白色的雾气。

  雾气里隐约有细碎的声音——

  哭泣声、低语声、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

  四张阴牌同时震动起来。

  背面的四张女人脸开始扭曲,嘴巴张合,发出无声的嘶吼。

  凌皓眼神一凛,口中念诀,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空气中:

  “乾坤定位,阴阳分明。”

  “残灵勿散,听吾号令——”

  灰白雾气疯狂涌动,凝聚成四道模糊的影子。

  影子里能看到破碎的衣裙、散乱的长发、残缺的手臂和腿。

  “魂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

  四道影子猛地被拽向中央,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像水泡破裂的声响。

  灰白雾气炸开,又迅速收拢,凝聚成一个更清晰,但也更扭曲的人形。

  朱悦悦的魂魄,被强行拼凑起来了。

  但她依然不完整。

  身影边缘依然模糊,时不时会缺失一块,像被打散的拼图勉强粘合,裂痕处处可见。

  有些魂魄碎片……被带得太远了。

  可能已经随着卖到外地的姐姐牌,散落在不知哪个城市,根本召不回来。

  凌皓没时间犹豫。

  他剑指一转,指向小禾,低喝一声:

  “附!”

  那团勉强拼凑的魂魄,像找到归宿般,猛地扑向小禾!

  小禾没有躲。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团灰白的魂魄撞进自己体内。

  下一秒——

  小禾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闭上眼睛,眉头紧皱。

  白色的衣裙无风自动,长发疯狂飞舞,周围的气温骤降到冰点。

  几秒钟后,颤抖停止了。

  小禾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清冷、懵懂、带着点乖巧的眼神。

  而是恐惧的眼神。

  也是属于朱悦悦的眼神。

  小禾……

  或者说,此刻占据着小禾身体的朱悦悦残魂。

  缓缓低下头,抬起双手,放在眼前。

  她的动作有些迟滞,像第一次控制这具身体,五指张开又蜷起,反复几次。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我……我没死?”

  “可我明明记得……”

  她话没说完,猛地转身,跌跌撞撞扑向卧室墙边的穿衣镜。

  镜子很大,却空无人影。

  魂魄从镜子里,是看不到自己的。

  凌皓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

  看着朱悦悦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抬起双手,放在胸前,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按了按,揉了揉。

  动作有点生疏,但很认真。

  几秒后,她抬起头,表情更困惑了,甚至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尴尬。

  “这好像……不是我的身体。”

  她低头又看了看胸前,语气有点郁闷。

  “太小了。”

  凌皓:“……”

  他嘴角抽了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心里却松了口气。

  对了嘛。

  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方式。

  发现自己死了,先惊恐,然后本能地确认身体,甚至还会在意这种细节。

  而不是像那些被彻底炼化的阴魂,只剩执念,行尸走肉般重复某件事。

  “你已经死了。”

  凌皓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平静。

  “我只是用了点手段,把你散掉的魂魄暂时聚起来一部分。但你现在还不完整,很多碎片找不回来。”

  朱悦悦转过身,眼睛红红的,死死盯着他。

  “我……真的死了?”

  “对。”

  凌皓点头,语气放缓了些。

  “你记得什么,现在全说出来,我们才能找到杀害你的人,给你一个交代。”

  朱悦悦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抵在镜子上。

  “我死了……我真的死了……”

  她喃喃重复着,眼神开始涣散。

  然后忽然抱住头,蹲了下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过!”

  “我说要攒钱开咖啡馆的……”

  “我说要离开这个圈子的……”

  “我才二十三岁!凭什么……凭什么杀我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带着绝望和不甘。

  凌皓没打扰她,只是静静站着。

  魂魄刚聚拢,情绪剧烈波动很正常。

  让她发泄出来,反而更容易恢复神智。

  哭了大概五六分钟,朱悦悦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冷静了不少。

  “我不太记得那个人了……”

  “我只记得那天……我在参加漫展。活动结束后,我去更衣室换衣服。”

  她皱着眉,努力回忆。

  “还没走到更衣室,突然就……晕倒了。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在一个房间里。很黑,只有一点点光。”

  “然后……然后那个人就来了。他拿着刀子……先刺进我的大腿。很疼……疼得我叫不出来。”

  “后来他又换了斧头……砍我的手臂。我看着他砍……血喷得到处都是……”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抖得像风中落叶。

  凌皓等她缓了缓,才轻声问:“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声音?身高?任何特征?”

  朱悦悦摇头,表情痛苦。

  “不记得……那时候太疼了,我什么都看不清……而且房间很暗。”

  凌皓心里一沉。

  果然,魂魄不完整,记忆也是碎片化的。

  最关键的凶手信息,反而缺失了。

  他换了个问法。

  “漫展那天,你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有没有谁可能对你有敌意?”

  朱悦悦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了。

  “彭源……”

  她咬牙切齿吐出这个名字。

  “他是摄影师,也是我的粉丝,之前经常拍我。但他掌控欲特别强,总想干涉我的私生活,让我别直播,别接线下……好像我整个人都该听他的。”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个人。

  “还有我前男友……沈魏杰。他之前找我借钱,我没借,他就发消息说要杀我。”

  朱悦悦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

  “难道真是他?这个**!我只是没借给他钱而已,他居然真的……”

  凌皓眉头紧皱。

  三个重点嫌疑人里,有两个当天都可能在场?

  这个信息太关键了。

  明天一早,就得把这个情况告诉队里。

  正好马队已经安排人,明天把三个嫌疑人都叫来进行审问。

  说不定能看出,谁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