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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随Z师师长戚顺威在同一指挥梯队的苏铭,此刻真正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钢铁集群。

  绵延数十公里的钢铁洪流,一眼望不到头。

  坦克、步战车、装甲输送车、运兵车、战术导弹发射车、自行高炮、雷达指挥车......

  各种各样的装甲车辆密密麻麻排列在公路上,如同一条钢铁巨龙蜿蜒向前。

  先头部队已经翻过了前方的山头,而尾端还在身后的地平线上缓缓移动。

  先头到尾部,整整绵延了数十公里的距离。

  这是什么概念?

  如果一个人站在路边,从第一辆车经过开始计时,到最后一辆车通过,可能需要一两个小时。

  这就是机械化重装部队的机动。

  要是换做轻步兵时代,那就是绵延数十公里的人流队伍。

  士兵们背着步枪,排成纵队,徒步前进。

  但人流队伍和钢铁洪流比起来,那对视野的冲击力差别太大了。

  一个是血肉之躯,一个是钢铁巨兽;一个是缓慢蠕动,一个是轰鸣咆哮。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此次前去演习场地,距离上千公里,需要连续机动十几个小时。

  装甲集群在机动过程中最怕什么?

  怕敌方空中力量的轰炸!

  在地面上,装甲集群是王者。

  厚重的装甲、强大的火力、迅猛的突击能力,让任何地面部队都望而生畏。

  但是现如今,战斗机和轰炸机发展得越来越先进,装甲集群在这玩意儿眼中,也就是移动的靶子罢了。

  战斗机上搭载的对地导弹、激光制导炸弹、反坦克子母弹,都能对地面装甲部队造成巨大的伤亡。

  此次年度大演习,是两个集团军规模的大规模对抗,期间双方都是有空军力量协助参战的。

  两个集团军,一人配属一个空军师,协助地面部队进行作战。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协同配合,立体作战。

  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哪怕装甲集群的机动训练中,都有专门的对空伪装防御、对空火力防御的训练部署。

  比如伪装网、烟幕遮蔽、对空火力组的配置等等。

  但真正意义上,一支大规模装甲集群的长途机动,必须要有空军的全程护航,否则就是拿部队的生命开玩笑。

  Z师身为H集团军的第一重装师,战略意义十分重要,是集团军的拳头部队、王牌主力。

  这不,集团军司令部那边给Z师的机动配备了绝对的安保力量,毫不吝啬。

  空中,一个歼击机中队正在空中巡逻,四架战机呈战术编队,在云层上下穿梭,为地面机动的Z师进行全程护航。

  战机的轰鸣声不时从头顶传来,银白色的机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以为这就完了?

  根本没完。

  H集团军的一个高炮师和直属战术导弹营,被整体调配到了Z师这边,专门负责对空防御。

  高炮师完全打散,分散部署在Z师各个作战单位中。

  自行高炮车混编在坦克队列里,雷达车时刻扫描着周围的空域,一旦发现敌机来袭,立刻就能组织起密集的防空火力网。

  战术导弹营也全都部署好了,导弹发射车隐藏在公路两侧的树林里,随时准备发射地对空导弹,拦截来袭的敌机。

  这些力量组合在一起,组成了一张空地协同的立体防空体系,覆盖了Z师机动的整个空域。

  在对空力量上的分配,H集团军的司令部完全是朝Z师这边倾斜了不少力量。

  这就是Z师在H集团军司令部首长心中的地位。

  绝对的C位,绝对的宝贝疙瘩。

  “真豪气啊!”

  苏铭透过指挥车的观察窗,看着天空中巡逻的战机,发自内心地羡慕道:“动一动身子就有战斗机编队护航,这样的防空体系,A军那边就算派出一个战斗机编队来轰炸,恐怕也得铩羽而归吧?”

  “把嘴收一收,别大惊小怪的。”戚顺威见苏铭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出言提醒道,但语气里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其实他也能理解苏铭的震撼。

  这种防空待遇,整个野战军上下,除了Z师,找不出第二个。

  别说藏区军区那种地方,就算是其他集团军的王牌师,也未必能有这样的配置。这就是第一重装师的牌面。

  戚顺威继续说道:

  “此次演习场地是一处平原,是重装力量的绝佳战场。”

  “我们Z师可以说肩负了全军重装突击的核心任务,是集团军撕开敌人防线的尖刀。”

  “集团军首长给我们的空中力量倾斜越多,也就意味着我们所承担的责任越重。”

  “拿了好处,就得打好仗。”

  对此,苏铭无可否认,十分认同。

  战场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优厚的力量倾斜,都是建立在本身具备强大实力和战略地位资本上的。

  Z师有这样的待遇,是因为Z师有这样的价值。

  这时,忽然,庞大的钢铁洪流速度开始缓缓变慢了下来。

  坐在指挥车内的苏铭,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车速在下降,车身的震动频率也在改变。

  “车速降了?”苏铭不由自主地说道,“发生什么情况了么?”

  倒不能说苏铭大惊小怪,而是这种事他是第一次经历,对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和好奇。

  哪怕苏铭看的书多、学习的知识多、指挥能力强,但类似这样的大规模演习,还是和师部主官坐在同一辆指挥车内,是第一次,完全没有经验。

  有句话说得真有道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在书本上学到的东西再多,现实亲身体验完全是不一样的概念。

  书本告诉你理论,现实告诉你细节;书本告诉你原则,现实告诉你变通。

  就比如现在,苏铭能够感受到车队速度变慢了,但却无法立刻分析出是什么原因让车队速度变慢。

  车队速度变慢,肯定是有原因的。

  但由于全程交通管制,前方道路应该是顺畅的,所以不可能是堵车的缘故。

  那是什么原因?发动机故障?道路损毁?还是遭遇了敌情?

  听见苏铭的话,戚顺威淡淡说道:

  “别紧张。”

  “估计是先头部队出现坦克趴窝了。”

  “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走了四个多小时的路程了,一直都是高速行驶,坦克出现发动机趴窝现象很正常。”

  “上百辆坦克一起跑长途,总会有几台出问题的。”

  话音刚落,电台中便传出了声音。

  “呼叫师指!呼叫师指!我是坦克团!”

  “我团先头连队出现坦克趴窝现象!”

  “一台坦克发动机过热,需要停车冷却检修!”

  “重复,需要停车冷却检修!”

  电台里的声音急促而清晰。

  戚顺威不慌不忙地拿起话筒,下达命令:

  “停止机动!全师暂停前进!”

  “坦克团、装甲团、炮兵团,利用停车时间补充油料,原地休整二十分钟!各单位注意警戒!”

  各团团长纷纷回应:

  “坦克团收到!”

  “装甲团收到!”

  “炮兵团收到!”

  苏铭内心惊叹不已。

  这经验确实丰富!

  身为一名师级主官,下面部队发生问题都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能通过自己的分析和判断提前推断出来,这就是实打实的经验积累,是多少次实战化演练才能练出来的直觉。

  “下车,放水。”戚顺威说了一声后,便带头推开车门,跳下了指挥车。

  车内,一群作战参谋也纷纷下车,活动活动筋骨,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苏铭从指挥车上跳下来,站在路边看了一眼。

  前后都是长长的队伍,钢铁巨龙一眼望不到头。

  公路上,密密麻麻的坦克、装甲车、炮车,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但此时,所有人都有一个相同的动作。

  那就是默默地走到路边,开始放水!

  如果此时能够乘坐直升机从空中俯视的话,就能看到上万人一同放水的壮观场面。

  公路两侧,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人,面对着田野或树林,齐刷刷地放水。

  那场面,简直是千人同撒,气势磅礴。

  不要说什么没有道德廉耻之类的话。

  现在是演习,等于是战时状态。

  真打起仗来了,还管你什么道德不道德?

  人有三急,总不能让战士们憋着吧?

  难不成上万人正在机动过程中,你让他们憋着?

  那不得憋出病来?

  再说了,路边放水,这是野外拉练的优良传统,是每个军人都经历过的必修课。

  没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苏参谋,师长看来很喜欢你啊。”一名中校参谋走到苏铭身边,一边放水一边拿出了一根烟点上,同时给苏铭递了根烟过去。

  “李参谋,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苏铭接过烟,点上,放水抽烟两不误,笑着说道。

  “师长可从来没有在指挥的时候说过这么多的题外话。”李参谋笑道,吸了一口烟,吐出个烟圈。

  苏铭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李参谋解释道:

  “我跟了师长三年了,大大小小的演习参加过七八次。”

  “师长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性格严肃,话不多。”

  “尤其是在这样的大型指挥中,除了下达命令和商讨战术外,是不会说其他无关的话的。”

  “更别说主动给谁解释什么了。”

  他看了苏铭一眼,继续说道:

  “可刚才呢?”

  “你随便的一个疑惑,师长都亲自解答,给你分析原因,教你判断方法。”

  “这完全就像是一个长辈、一个老师一样,手把手地教学,生怕你学不会。”

  中校内心其实十分震撼。

  他了解自家师长的性格和作战特点,能让他这么对待的人,全师都找不出几个。

  由此,足以可见苏铭在自家师长心中的不一般。

  师门情谊,果然深厚。

  ......

  二十分钟后,绵延的钢铁洪流再次动了起来。

  先头部队趴窝的那辆坦克,发动机已经修好了,重新启动,归队。

  利用这二十分钟的停车时间,三个团都进行了基础的检查、维护和油料补给。

  不出意外的话,起码还能顺利地再走两百公里左右,才会再次停下来休整。

  因为基本上坦克行驶两百公里左右,会进行一次例行保养。

  检查履带、加注润滑油、补充燃料、测试各个系统。

  当然,顺顺利利再走两百公里,是不发生任何突发情况的前提下。

  然而,从上一次全师上下休整到现在,仅仅走了一个小时不到,车队再次停了下来。

  车速缓缓降低,最后彻底停住。

  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几声低吼。

  “有想到这次是什么原因吗?”戚顺威的声音在苏铭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苏铭沉思片刻,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地形上。

  前方不远处,应该有一条河流,河上有一座桥。

  他回忆起出发前看过的那张机动路线图,那些标注着特殊交通要道的位置。

  桥梁、隧道、山口,都是需要重点关注的地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苏铭开口道,“前面的必经之路,那条桥应该是被炸了。”

  身为一名指挥官,对于部队所行驶的路线地图,一定要熟记于心,这是基本功。

  早在Z师开始机动的时候,苏铭就仔细研究过此次机动的路线地图,把沿途的关键节点都记在了脑子里。

  前方五公里处,有一座桥梁,横跨一条几十米宽的河流。

  那是Z师前进的必经之路,绕不开,躲不过。

  如果A军的空军真的对Z师进行空中打击,那座桥绝对是首要目标。

  炸了桥,就能迟滞Z师的机动速度,打乱Z师的时间表。

  听见苏铭的话,戚顺威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这个师弟,脑子确实好使,能这么快做出判断,说明他确实把路线图记熟了,而且懂得分析敌情。

  戚顺威拿起话筒,下达命令:“舟桥营!立刻前出,到前方桥梁位置,准备搭建临时浮桥!侦察连,派人去桥头侦察情况!”

  电台里立刻传来回应:“舟桥营收到!立刻出发!”

  因为,师指这边已经收到了导演部的通知。

  前方桥梁,在一个小时前被A集团军的空军给炸毁了。

  当然,桥梁并不是真的被炸毁了,只是根据A军空军的轰炸行动所给出的战术判定。

  在演习规则下,那座桥已经被标记为“摧毁”,Z师的车辆无法通过,必须采取迂回或架桥的方式继续前进。

  桥梁被炸断,戚顺威并没有对此感到特别惊讶。

  相反,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要是A军不炸这座桥,任由他们顺利通过的话,那才真的奇怪了。

  战场上的指挥官,哪有那么好心?

  能给你添堵,绝对不会放过机会。

  作为此次机动部队的先头团,坦克团的侦察连上尉连长骂骂咧咧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上尉连长一脚踢飞路边的一块小石子,愤愤不平地骂道:

  “艹!动不动就炸桥!能不能有点新鲜手段?”

  “人家辛辛苦苦建一座桥容易嘛?”

  “就知道炸炸炸!就知道浪费我们时间!”

  骂归骂,发泄归发泄。

  上尉连长当然知道,这只是演习规则下的战术判定,不是真的炸桥。

  但每一次演习都是这样。

  你炸我的桥,我炸你的路,来来去去就这几招,烦不烦?

  当然,他也就是发泄一下不满罢了。

  换做是他的话,桥,他肯定也炸。

  战场上,给敌人制造麻烦,就是给自己创造机会。

  这是最基本的战术思维。

  “连长这是怎么了?怎么火气这么大?”一旁,侦察连的几个士兵围在一起小声议论着,“桥被炸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听说连长好像和他老婆吵架了。”一个士兵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嘶——”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恍然大悟,“难怪连长这几天总是愁眉苦脸的,原来是家庭不和睦啊!”

  “可不是嘛,男人嘛,后院起火,心情能好才怪。”

  “小声点小声点,别让连长听见,不然咱们都得挨训。”

  几个士兵利用空闲时间,蹲在路边,小声地八卦着。

  演习归演习,生活归生活,该八卦的时候还是要八卦。

  与此同时,工兵舟桥营的特种车辆已经快速驶来,一辆辆舟桥车、架桥车、工程车,排成一列,向前方桥梁位置疾驰而去。

  抵达桥头后,工兵们迅速从车上跳下来,开始指挥作业。

  特种车辆展开,机械臂伸出,一节节浮桥组件被放入水中。

  工兵们喊着号子,配合默契,利用特种车辆进行架设浮桥的工作,确保重装部队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恢复机动。

  利用这架桥的时间,指挥车内,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还剩下两座桥。”一名作战参谋指着地图说道,“按照A军的套路,估计还得炸。我们原计划的机动时间,会被耽搁至少两个小时。”

  “A军的人能不能来点新鲜手段?”另一个参谋不满地说道,“靠炸桥来降低我们Z师的机动效率,能有什么关键作用?无非就是拖延一下时间罢了。”

  “以我们Z师的防空体系,他们想要拖延我们的机动速度,不炸桥能干什么?难不成派空降兵来突袭我们?那也得有那个实力才行。”

  雷达参谋汇报道:

  “空六师的战机已经频频出现在我们的雷达侦查范围了。”

  “虽然没有进入攻击航线,但一直在周边盘旋。”

  “A军估计有什么大动作。”

  戚顺威目光盯着地图上的标记,沉声说道:

  “不要大意。”

  “让战斗机编队加大巡逻力度,扩大警戒范围。”

  “高炮师和导弹营保持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空中威胁。”

  虽然在他看来,A军的炸桥行为确实是为了降低Z师的机动效率,拖延他们进入演习场地的时间。

  但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如果只是单纯的拖延,为什么要让空军频频出动?这不合理。

  A军,到底在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