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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前,一家三口回到了陆院大门口。

  临别前,苏成军犹豫了一下,还是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了:“那个......儿子,能不能......送老爸一样东西?”

  “爸,你要什么?”苏铭有些诧异。

  “就......就是......”苏成军指了指苏铭的胸口,“能不能......送老爸一枚军功章?我带回去,也好让家里长辈们,还有街坊邻居们看看,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他这话说得有点扭捏。

  部队往家里送过两次喜报,让他这个当父亲的在家族里、在朋友圈里挣足了面子,腰杆挺得笔直。

  族里的长辈们已经不止一次提过,要专门为苏铭的功绩在祠堂里记上一笔,甚至考虑为他单独建个祠堂。

  连区里的领导都曾暗示,像苏铭这样荣获两次一等功的本地子弟,是要载入区志、光耀乡里的。

  苏成军心里是既骄傲又有些“虚荣”,很想有一枚实实在在的军功章带回去“镇宅”,在关键时刻拿出来“显摆显摆”。

  苏铭闻言,很干脆地点头:“可以啊。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您想要哪一个?还是每个都来一枚?”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问父亲晚饭想吃红烧肉还是清蒸鱼。

  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哨兵胡杰,此刻内心已是泪流满面,疯狂呐喊: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对他们这些普通学员来说,一枚三等功都是梦寐以求、足以改变命运的至高荣誉!

  到了苏铭这里,怎么就跟批发似的,还“每一个都来一枚”?

  要不要这么凡尔赛!

  “不用不用!一枚就够了!”苏成军连忙摆手,生怕儿子真给他掏出一把来,“你看哪个方便,给哪个就行。”

  他当年当兵没能立功,一直是心里的一个遗憾。

  如今儿子替他圆了这个梦,有一枚军功章带回去,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行。”苏铭从随身带着的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深蓝色绒面小盒,递给父亲,“爸,给您。”

  苏成军立刻神色一肃,身体下意识地挺直,双脚微微并拢。

  他先是在自己衣服上用力擦了擦双手,仿佛要擦去所有灰尘和不敬,然后才伸出双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盒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一旁的胡杰肃然起敬。

  他看到了一个老兵对军功、对荣誉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敬畏。

  这种态度,与苏铭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形成了鲜明对比,却更显真实和动人。

  苏成军轻轻打开盒子,当看到里面那枚金光灿灿、带着独特纹饰的“一等功”军功章时,他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惊愕地抬头:“这......这是一等功?儿子,你把一等功军功章给我了?”

  “嗯,没事,我那儿还有一枚呢。”苏铭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平时在学院里也不让戴,放着也是放着,您带回去也好。”

  胡杰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软,看向苏铭的目光已经充满了高山仰止般的崇敬。

  两枚一等功!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和平年代军人所能获得的最高级别荣誉之一!

  无数军人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而眼前这位比自己还年轻的学员,竟然已经获得了两次!

  这已经不是“优秀”能形容的了,这是“传奇”!

  苏成军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合上盒子,紧紧握在手中,看着儿子,眼中充满了骄傲和欣慰:

  “好,好!儿子,你放心,爸一定把这枚军功章保管好!”

  “带回去,也让你爷爷、太公他们好好高兴高兴!”

  “这是咱们老苏家最大的荣耀!”

  回去路上。

  坐在后排的苏成军看着自己儿子给的一等功军功章,爱不释手。

  张芳芳没好气道:

  “瞧你那点出息,来的时候怎么跟我说的?”

  “信誓旦旦的和我保证这次能把儿子搞定,结果呢?”

  “我看儿子把你给搞定了。”

  苏成军讪讪笑道:

  “那我也没想到他在陆院会是这个样子。”

  “下次,下次还有机会。”

  张芳芳提醒道:

  “我提醒你,你要是动作再不快点。”

  “哪天儿子又立功了,部队又送喜报回家了。”

  “到那时候,你们老苏家真要把祠堂给建起来了。”

  苏成军不以为意的说道:“你以为立功和喝水一样简单啊,想立就立的?”

  说完,苏成军担心被打脸,又补充了一句:“至少我可以保证他在陆院进修这段时间,肯定立不了功。”

  .......

  周末转瞬即逝。

  周一!

  陆院恢复了往日严肃而充满活力的节奏。

  高年级学员奔赴各自的教室,开始新一周的专业课程学习。

  九九届的新生学员们,则继续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进行着为期三个月的基础军事训练。

  而苏铭,在度过了这个普通的早晨后,干出了一件足以载入陆院史册、甚至可能惊动更高层的、石破天惊的大事!

  就在今天上午,在绝大多数人还没从周末的放松中完全调整过来时。

  苏铭带着一沓厚厚的、装订整齐的文件,再次走进了校务科科长办公室。

  “江科长,又要麻烦您了。”苏铭将文件放在江洪军的办公桌上,语气平静如常。

  江洪军抬头,看到是苏铭,脸上习惯性地露出笑容:“苏铭啊,有什么事?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文件首页那醒目的标题上。

  《关于申请参加陆院多专业本科阶段结业考核的请示》。

  江洪军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拿起那份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文件内容清晰明了:申请人苏铭,鉴于已完成步兵兵种战术、装甲指挥两专业本科考核,现自学完成学院开设的通信工程、电子对抗、工程兵指挥、防化兵指挥、后勤指挥与管理等其余主要专业本科阶段核心课程,特此申请参加上述各专业的本科结业考核,恳请学院予以批准并安排考核事宜。

  “通信工程......电子对抗......工程兵......防化......后勤......”江洪军喃喃地念着这些专业名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他心口。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这太疯狂了!

  太不可思议了!

  陆院从建院至今,几十年来,培养出无数优秀指挥人才,其中不乏惊才绝艳之辈。

  但从未有过任何一名学员,敢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已经取得两个核心专业本科学位的基础上,同时申请其余所有主要专业的本科考核!

  这已经不是“跳级”了,这简直是知识领域的“全面轰炸”和“学位收割”!

  江洪军抬起头,看向站在桌前神色平静的苏铭,仿佛在看一个从未来穿越而来的、打破了所有常识认知的怪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一时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苏......苏铭同学,你......你确定?”

  江洪军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些专业......你都......自学完了?达到了本科结业要求?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苏铭的回答斩钉截铁,目光清澈而坚定:

  “江科长,我很确定。”

  “相关课程教材、大纲、习题及部分参考战例,我已在图书馆完成系统学习和梳理。”

  “我愿意接受学院任何形式的考核检验。”

  看着苏铭那毫无动摇的眼神,江洪军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哗众取宠。

  这个年轻人,是认真的!

  他真的要挑战陆院建院以来从未有人做到过、甚至从未有人敢想的事情!

  “我......我需要立刻向孙处长,不,直接向赵院长、方院长和校长汇报!”江洪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件事的份量有多重。

  他拿起那份沉甸甸的申请文件,感觉手里握着的不是几张纸,而是一枚即将引爆整个陆院的“重磅炸弹”。

  “好的,麻烦江科长了。”

  苏铭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事务。

  江洪军不敢有丝毫耽搁,抓起电话,又觉得电话里说不清,干脆拿着文件,一路小跑冲向教务处,然后又直奔院长办公楼。

  他知道,这份申请一旦正式递出并传开,将会在陆军指挥学院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型陨石,以爆炸性的速度,瞬间传遍了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还只是在小范围内流传的“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那个苏铭......好像又提交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给校务科?”

  “不会吧?他双本科都拿到了,还能提交什么?感谢信?”

  “不清楚,但看江科长那急匆匆的样子,肯定不是小事!”

  很快,更具体、更骇人听闻的细节开始泄露出来:

  “我的天!苏铭申请了其他所有专业的本科考试?!”

  “什么?!所有专业?!通信、工程、电子、防化、后勤......全都要考?!”

  “他疯了?!这才几天?!他怎么可能学完?!”

  “自学?全部自学?!这还是人吗?!”

  当消息被多方印证,确凿无疑时,整个陆军指挥学院,彻底轰动了!

  从机关办公楼到教学楼,从训练场到学员宿舍,从教员到学员,从刚入校的九九届“萌新”到即将毕业的高级军官进修班学员......

  所有人都在议论着同一个名字,同一件事!

  场面几乎一度失控,各种惊叹、质疑、崇拜、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交织在一起。

  无数人涌向布告栏、打听教务处和院长办公室的动静,试图获取第一手信息。

  学员队干部们不得不临时集合队伍,强调纪律,防止出现大规模无序聚集。

  这场由苏铭一人引发的、前所未有的“学位申请风暴”,其冲击力和震撼力,远远超过了他之前获得双专业满分时的景象。

  这已经不仅仅是“优秀”或“打破纪录”了,这是在挑战陆军指挥学院传统培养模式的认知极限!

  是在重塑“优秀学员”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