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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此言,那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问吧。”

  在获得中年男子的明确准许后,周小雨不再迟疑,她利落地从随身文件袋中取出数张照片,依次摊开在苏铭面前的桌面上,随后大致讲解了此次行动的背景。

  待一切情况交代完毕,周小雨将视线牢牢锁定在苏铭身上,目光如炬,开口询问道:“苏铭少尉,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苏铭目光仅在那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断言:“这是栽赃。”

  “理由呢?”周小雨追问道。

  “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苏铭的语气显得轻描淡写。

  一眼就能断定是栽赃?

  面对苏铭这般近乎随意的口吻,周小雨的脸上并未浮现出丝毫的情绪涟漪。

  “请陈述你的判断依据。”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苏铭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向照片:

  “根据他们对外公布的情况描述。”

  “假设那两艘渔船上全是药贩,依照当时湄公河的水流速度,他们在遭遇拦截时,合理的反应应是一边开火反击,一边加速逃离现场。”

  “然而,这些照片中所捕捉到的弹孔分布位置,以及通过弹道回溯确定的射击来源点,都显示出高度集中的特征,这分明是有人在固定位置进行精确瞄准射击的结果。”

  “这一客观发现,与他们所宣称的‘激烈交火、追逐中射击’的结论根本对不上。”

  “再看这几张在船舱内部拍摄的特写。”

  苏铭又抽出另外几张照片,指尖划过上面密集的弹痕:

  “舱内弹着点如此之多且集中,这绝不可能是从河岸远处射击所能造成的效果。”

  “这明显是来自船舱内部的近距离射击。”

  “此外,结合对死者身上弹孔角度的初步分析,部分伤口呈现典型的自上而下约四十五度角入射痕迹……”

  “这更像是行刑处决式的射击方式。”

  “诸多矛盾点汇集,如果不是刻意栽赃,还能作何解释?”

  在众人注视下,苏铭仅凭提供的有限照片和已知的事件背景,便条理分明地剖析出诸多疑点。

  要知道,他从头到尾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那些资料。

  “周参谋,我的分析是否有误?”苏铭抬起头,目光直视周小雨,主动发问。

  从会议室在座其他人悄然变换的眼神中,苏铭已然明了:这些比他更早抵达此处的人员,必定已提前掌握了更详尽的情报资料。

  而周小雨仍特意向他提问,显然是一次有意的能力检验。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他的军龄才短短六个多月,就被抽调参与如此重要的任务,有人对他的实战能力心存疑虑,实属正常。

  “你的分析完全正确。”

  周小雨望向苏铭的目光柔和了些许,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沉声说道:

  “这确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

  “二十四小时前,我们潜伏在当地的情报员,以及派出的先遣调查小组已经采取了行动,但行动过程出现意外,最终失败,情报员不幸被捕。”

  “所以,我们这次的任务核心,是营救那位被捕的情报员?”苏铭迅速跟进,确认道。

  周小雨点了点头,同时拿起激光笔,关闭了会议室的灯光,启动了投影仪。

  屏幕亮起,呈现出一张外国男子的照片。

  “安格斯,信息工程学博士。三天前,他所乘坐的邮轮遭劫持。在我们执行抓捕大毒枭糯卡的过程中,我方情报人员意外发现,他落入了糯卡的手中。”

  “基于人道主义原则,此次任务的目标是双重的:其一,成功营救我方情报人员以及安格斯博士。”

  “其二,抓捕糯卡本人,并尽可能获取其犯罪证据。”

  “若情况必要,授权可直接将其击毙。”

  “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必须赶在其他势力介入之前,完成所有任务节点。”

  这时。

  一旁的中年男子补充强调:

  “此次行动,优先确保解救安格斯博士。”

  “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

  ......

  会议结束后,四机部情报处处长率先离开。

  此次行动将由周小雨全权负责指挥,她也是本次任务的现场最高指挥官。

  参与此次营救任务的另外六名成员,均来自四机部情报处下属的行动队。

  利用短暂的休整间隙,苏铭与他们进行了简单的相互介绍。

  周小雨拿来一本《缅日常用语速成手册》,递给苏铭:

  “你只有半小时时间,把上面最常用的对话记熟。”

  “三十分钟后,我们准时出发。”

  “切记,在任何情况下,都绝不能暴露我们的真实身份。”

  苏铭点头:“明白。”

  随后,苏铭接过手册,立刻快速翻阅起来。

  得益于过目不忘的能力,他几乎只看一眼就能将内容印入脑海。

  三十分钟转瞬即逝。

  以周小雨为首的八人行动小组迅速动身,乘坐一架军用运输机抵达边境区域,随后在接应人员的协助下,众人悄无声息地潜行入境。

  整个转移过程隐秘而高效,未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五个小时后,小组成功潜入糯卡武装势力控制的腹地。

  周边几个村落实际上都处于糯卡的掌控之下,村民被迫为其种植、生产制药所需的原材料。

  这些村民一方面慑于糯卡武装的暴力威胁,另一方面也因为参与种植能获得一定的金钱回报,从而形成了复杂而扭曲的依存关系。

  这片区域遍布糯卡布下的眼线。

  尽管苏铭几人是陌生面孔,但经过巧妙的伪装和扮演,他们成功地混迹于流动的人群中,并未引起怀疑。

  尽管此地被武装势力控制,但日常的人员往来与物资流动并未完全断绝。

  ......

  安全屋内。

  战术白板上已贴好了周边地区的详细平面图,以及通过各种途径拍摄的关键道路、建筑的照片。

  身为行动指挥官的周小雨,正在勾勒初步的作战方案。

  “根据最新情报,我方情报员与目标人物安格斯博士被关押在不同的地点。”

  “情报员被囚禁在水寨牢房,那里是糯卡用来关押叛徒和敌对分子的地方;而目标人物则被软禁在糯卡的私人庄园内。”

  “因此,本次营救行动分为两组。”

  “A组负责突袭水寨牢房,解救我方情报员。”

  “B组负责潜入私人庄园,解救安格斯博士。”

  “任务完成后,两组人员在预设的第三地点汇合,届时将有专用直升机接应我们撤离。”

  “整体行动思路便是如此。”

  “现在,我们开始讨论具体的作战细节。”

  不得不承认,尽管周小雨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性军官,但她在制定作战计划时展现出的清晰逻辑和周密考量,丝毫不显含糊。

  以至于另外六名队员对于她提出的初步方案,并未提出太多异议。

  但苏铭却有不同的看法。

  尽管这是他首次参与此类实战行动,但周小雨的计划给他一种过于理想化的感觉,其中未能充分考虑诸多不可控的变量因素。

  他们人手本就有限,还要兵分两路,执行两个独立的营救任务,并且最终需要在同一地点汇合。

  一旦行动展开,真能如计划般一帆风顺吗?

  “我对这个计划有不同意见。”苏铭直言不讳。

  “请讲。”

  “根据情报汇总,糯卡在这几个村落部署的武装力量总计可达上千人,其私人卫队也有近百人。一旦我们在行动中任何环节出现意外,暴露了行踪,这些武装分子最快只需十五分钟就能赶到现场支援。以我们现有的人员和火力配置,是否有能力应对?”

  “其次,我们如何确保A、B两组能够几乎同时完成任务?任何一组的延迟或受阻,都可能拖累另一组,甚至导致整个行动计划崩盘。”

  “苏少尉,你这是在质疑我们的专业能力吗?”一位队员听完苏铭的话,面露不悦地反问道。

  他们既然能被选拔参与此次绝密任务,自然个个都是身手不凡、经验丰富的精英。

  区区一伙缺乏正规军事训练的毒贩武装,在他们眼中本就不足为惧。

  “是的,我确实抱有疑虑。”苏铭坦率地承认,“这是实战任务,不是拍摄电影。一旦行动暴露,陷入上千人的包围圈,我们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苏铭对自己的能力有充分的自信,但要说以一人之力正面硬撼上千武装分子,至少就目前而言,他自认尚无这等把握。

  上千人是什么概念?

  那几乎是一个团的兵力。

  即便这些人只是未经严格训练的乌合之众,但就算摆在面前任你射击,你携带的弹药也未必够把他们全部歼灭。

  “联合行动部队将在我们开始行动的三十分钟后,对糯卡武装发起正面强攻。”周小雨解释道,“只要我们能在三十分钟内成功得手并撤离,就不会陷入重围。”

  她口中的“联合行动组”,指的是此次参与跨国行动的公开执法与军事力量,他们的任务是对糯卡武装势力进行毁灭性的正面打击。

  之所以需要在联合行动组正面进攻前展开这次秘密营救,原因很明确:我方情报人员的身份绝不能暴露,同时必须确保安格斯博士的安全。

  联合行动组的正面强攻,最多只能击溃糯卡的部分有生力量,迫使其残部逃入深山老林,想要彻底根除,几乎不可能。

  糯卡能在此地猖獗多年,要说他没有收买当地某些关键人物,谁也不信。

  这一点,不仅苏铭心知肚明,周小雨同样清楚,甚至联合行动组的高层也了然于胸。

  正因如此,这次高风险的前置秘密行动才势在必行。这实属无奈之举,时间太过紧迫了。

  由于上一次营救行动的失败,糯卡方面已然提高了戒备。

  因此,即使此次行动风险极高,他们也必须冒险一试。

  “这样吧。”

  苏铭沉吟片刻,提出一个新的设想,“你们六人集中力量,专责营救水寨牢房里的情报员。由我单独负责潜入私人庄园,解救安格斯,并伺机击毙糯卡。”

  他并非对自己缺乏信心,主要是对分组行动中可能产生的协调问题以及队友的应变能力有所顾虑。

  如果大家一起行动,相互还能有个照应,但分头行动,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满盘皆输。

  既然如此,不如由他独自承担风险更高的部分。

  让其余六人合力执行一项任务,或许能提高他们的成功率,也算是一种保障。

  就在苏铭提出这个大胆想法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随机任务发布:独自一人完成解救安格斯、击毙糯卡。任务成功奖励:奖励五万军功值。”

  系统的回应让苏铭心中一定。

  看,连系统都认可他的思路。

  然而,苏铭这个看似狂妄的提议刚说出口,立刻引来了强烈的质疑与不满。

  其余六名队员对苏铭这种“个人英雄主义”式的想法感到十分气愤,认为这完全是胡闹。

  明明刚刚还在强调行动的危险性和团队协作的重要性,转眼却提出要单独行动?

  一个人去解救关键人质,还要在敌营中心刺杀首领?

  这以为是拍个人英雄电影吗?

  简直是异想天开!

  就连周小雨也震惊不已。

  她原本期待苏铭能提出某些建设性的战术调整建议,万万没想到,他竟打算单干。

  “苏铭少尉,你是在开玩笑吗?”周小雨面色严肃,语气加重,“如果你没有更具可行性的方案,那么请遵照我既定的计划执行。”

  “周参谋,我是认真的。”

  苏铭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态度没有丝毫动摇:

  “解救安格斯和清除糯卡的任务,交给我。”

  “你们按原计划,集中全力营救情报员。”

  “其他后勤支援与撤离方案保持不变。”

  刹那间,安全屋内因苏铭这番石破天惊的话语,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