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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边防五团前线指挥部外围区域。

  这里地形复杂,遍布风化的岩柱、深切的沟壑和稀疏耐寒的灌木,并非通往团指的必经之路,甚至在地图上都不算显眼。

  然而,对于精通渗透和特种作战的行家来说,这里却是避开常规警戒路线、隐蔽接近指挥部核心区域的最佳路径。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便于观察敌情,又有足够的掩体可供隐蔽机动,不易被正面哨位发现。

  此刻,这片区域看似平静,与周围的荒野并无二致。

  但在几处精心伪装过的岩缝、土坑和灌木丛后,侦察连三排八班的全体战士,已经在此潜伏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们抵达这里后,在班长和骨干的指挥下,以惊人的效率,利用地形构筑了数处交叉火力点,确保覆盖所有可能的接近路线,没有任何射击死角。

  两处位置绝佳的隐蔽狙击阵地也早已设置完毕,狙击手宋安和他的观察手如同融入了岩石,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整个区域,已然被构筑成一张看似松散、实则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静静等待着猎物的闯入。

  “班长,你说......那帮特种部队的,真会从这儿走吗?”一个趴在土坎后的列兵压低声音,忍不住问道。

  高原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长时间保持静止潜伏,让他的胳膊有些发麻。

  “闭嘴,保持静默!”八班长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排长说他们会来,就一定会来!相信排长的判断!”

  “可......这都等了一个小时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另一个战士也小声嘀咕,语气里有些焦躁。

  枯燥的潜伏等待,最是消磨人的耐心和锐气。

  “急什么?”

  八班长透过伪装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开阔地:

  “演习结束的哨声没响,战斗就没完!”

  “都给我打起精神,眼睛放亮!”

  “谁要是漏了目标,回去加练夜间潜伏二十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八班战士们感觉时间漫长到几乎要忍不住活动一下僵硬关节的时候......

  “班长,有情况。”

  内部通讯频道里,响起了狙击手宋安冷静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

  “十一点钟方向,距离四百五十米!”

  “岩柱阴影,疑似人影,正在向主通道过来。”

  “装备特征......确认是雪狼。”

  来了!

  所有潜伏的八班战士精神猛地一振,像被注入了强心剂,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焦躁。

  他们轻轻调整着枪口,呼吸变得更加缓慢而悠长,目光死死锁定了宋安提示的方向。

  排长苏铭,料事如神!

  只见岩柱的阴影下,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了第一个披着吉利服、脸上涂满油彩的身影,动作轻捷而谨慎,不断利用地形停顿观察。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行进间保持着标准的战术队形,交替掩护,推进速度很快,显示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带队前进的正是袁飞。

  他一边快速前进,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片区域很安静,符合他们战前侦察的信息,并非五团重点布防区域。

  但他心头那丝隐隐的不安感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因为接近目标而更加明显。

  他挥手示意队伍暂停,再次用高倍望远镜仔细扫视前方可疑的岩堆和灌木丛。

  视野里,除了风吹过荒草的晃动,岩石投下的长长阴影,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时间紧迫,不能再犹豫了。

  “行动!”袁飞下定决心,低声下达了继续前进的命令。

  就在雪狼队员们从隐蔽处跃出,准备快速通过主通道,直扑前方不远处的团指帐篷群的刹那......

  砰!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狙击枪声,撕裂了旷野的寂静!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雪狼突击手,代表头部“中弹”的白色烟雾嗤地一声从头盔上喷出!

  “有埋伏!!”袁飞的吼声几乎与枪声同时响起,他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岩石后,心脏猛地一沉。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哒哒哒!哒哒哒哒!

  砰!砰!

  自动步枪精准的三连发点射声,班用机枪短促有力的扫射声,以及来自不同方向的狙击步枪的致命单发声,如同骤然奏响的死亡交响乐,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子弹的轨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毫无死角的火网,瞬间将刚刚暴露在通道上的雪狼队员们笼罩其中!

  “隐蔽!找掩体!”

  袁飞的声音在激烈的枪声中显得声嘶力竭。但已经太晚了。

  他们身处相对开阔的通道,两侧虽然有些岩石,但早已被八班精心计算过的交叉火力完全覆盖。

  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避,几乎都会暴露在至少两个火力点的打击之下。

  而他们引以为傲的快速机动和精准反击,在这种预设的、占据绝对地形和火力优势的伏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嗤——”

  “嗤嗤——”

  代表“阵亡”的白色烟雾,接二连三地从雪狼队员们身上腾起。

  有人试图投掷烟雾弹掩护撤退,但烟雾刚刚弥漫开,来自高处的狙击子弹就如同长了眼睛般,穿透烟雾,精准地命中目标。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袁飞。

  完了!

  全完了!

  这根本不是遭遇战,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埋伏!

  对方早就料到了他们的行动路线,并在此设下了天罗地网!

  二十分钟后,枪声渐渐停歇。

  主通道及周边区域,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和代表“阵亡”的白色烟雾。

  袁飞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身上的烟雾示警装置还在丝丝冒着白烟。

  他缓缓撕下了代表雪狼特种部队的臂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挫败和一丝茫然。

  他们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正面的枪法对决,不是输在复杂的战术对抗,而是输在了......预判。

  对方仿佛看穿了他们的所有心思,提前在这里布好了口袋,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八班长带着战士们,保持着警惕,从各自的潜伏位置现身,开始“打扫战场”,确认每个“阵亡”的雪狼队员都已失去反抗能力。

  一名被判定“阵亡”、正坐在地上垂头丧气的雪狼队员,看到五团士兵靠近,下意识地想起身理论几句。

  毕竟“死人”也是有尊严的。

  砰!

  又是一声枪响,打在了他身上。

  “嘿!干什么你!”这名队员顿时怒了,抬头瞪着开枪的八班战士,“我都‘死’了!还打?鞭尸啊?!”

  开枪的战士收起枪,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却认真得很:

  “不好意思,我们排长特意交代过。”

  “打扫战场,务必‘补枪’,确保没有‘活口’,防止阴沟里翻船。”

  “演习如实战嘛!”

  “......”雪狼队员们集体无语,脸色一个比一个黑。

  好家伙,这流程,这谨慎程度,比他们这些专业搞偷袭斩首的还要专业!

  简直谨慎到令人发指,甚至有点“变态”了!

  袁飞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带队的八班长,声音干涩地问道:“你们......排长是谁?”

  “报告首长!”八班长立正,但手依然放在扳机护圈附近,保持着基本的警戒姿态,“我们是边防五团侦察连三排八班。我们排长,是苏铭。”

  “苏铭?!”袁飞的眼睛瞬间瞪大,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们是侦察连的人?!这怎么可能?!”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和高地那边僵持、骚扰他们的,难道是另一支部队?

  可如果那是侦察连的人,眼前这伙伏击他们的八班又是怎么回事?

  苏铭难道会分身术不成?

  “是的,首长。我们是三排八班。”

  八班长确认道,随即似乎想起演习规则,补充了一句,“抱歉首长,出于演习规则,‘阵亡’人员不应再参与信息交流。”

  说完,他不再多言,继续指挥战士们检查现场。

  袁飞呆立原地,仿佛石化。

  八班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一连串的谜团,但得出的结论却让他更加难以接受。

  一个小时后,导演部通过全域广播系统,正式宣布:“本次对抗演习,正式结束!判定:边防五团胜!”

  演习结束的讯号传来,标志着所有对抗行为停止,人员可以自由活动交流。

  早已憋了一肚子疑问和憋屈的袁飞,再也忍耐不住,大步走到正在集合整队的八班长面前,拦住他,语气急促地追问:“你们排长苏铭呢?他现在在哪里?没和你们在一起?”

  八班长见演习已结束,便如实回答:“报告首长,我们排长带着七班,去正面战场支援三连了。现在......估计还在那边,或者正在返回的路上。”

  “支援三连?”袁飞脑子又是一懵,他抓住关键点,“那......在高地那边,一直和我们周旋的,是你们侦察连的其他人?”

  “是的首长,是我们三排九班,负责在高地侧翼吸引和牵制你们的注意力。”八班长点点头。

  “九班......”

  袁飞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混合着恍然大悟、荒诞可笑以及深深的无力感:

  “也就是说......”

  “我们一个中队的特种兵,被你们侦察连一个排......”

  “不,是被你们两个班,一个在高地佯动牵制,一个在这里提前设伏......给耍得团团转?”

  “而你们排长本人,还带着第三个班,跑去正面战场,把我们的装甲部队给搅了个天翻地覆?!”

  八班长挠了挠头,看着袁飞那几乎要崩溃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自豪,他挺直腰板:

  “我们排长说,这叫......嗯,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袁飞彻底无语了。

  他仰头望了望高原清澈得有些刺眼的蓝天,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带着胜利喜悦的八班战士,最后再想想自己那些“阵亡”的、同样一脸憋屈的队员......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震惊?有。

  挫败?更有!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对那个未曾在此露面、却仿佛无处不在的年轻少尉苏铭的深深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他们这支骄傲的雪狼特战中队。

  在这次演习中,从头到尾,都像是一群被高明棋手操控的棋子。

  每一步,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和算计之中。

  而那个棋手,仅仅是一个刚提干不久的侦察连少尉排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