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狂妄!

  无比的狂妄!

  在枪炮声隐约可闻的演习战场上,一个少尉排长,当着连长、指导员和全连骨干的面,如此斩钉截铁地要求独立指挥权,并立下“军令状”......

  这场景,堪称绝无仅有。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连长李川阴晴不定的脸。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李川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他狠狠将手里的烟头摔在地上,用脚碾得粉碎,仿佛做出了某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好!”

  李川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一股决断:

  “你要,老子就给你!”

  “三排从现在起,由你苏铭全权指挥,独立行动!”

  “但是,苏铭你给我听好了。”

  “要是你拿不下高地,或者把三排给老子打没了,演习结束后,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三排也给我恢复原样,老老实实按大纲训练!别再整那些幺蛾子!”

  苏铭脸色一喜,连忙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谢谢连长!”

  他知道,连长虽然嘴上骂得凶,但骨子里,还是给了他这个疯狂的机会。

  这其中,固然有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但更重要的,是连长内心深处,也渴望看到改变。

  渴望看到三排这一个月“离经叛道”的训练,究竟能结出什么样的果。

  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头,瞬间在侦察连残存的战士中激起了千层浪。

  一排长陈杨和二排长张海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失落。

  连长......竟然真的同意了?

  让三排单独行动,指挥权还不在连里?

  那他们一排二排算什么?后娘养的?

  明明侦察连有三个排,现在却仿佛只剩下了两个?

  连长对三排的偏爱,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爱,果然会消失的,对吗?

  普通的战士们更是议论纷纷,惊讶不已。

  “连长这是......气糊涂了?真让三排自己干?”

  “三排长这胆子,真是没边了!面子也忒大了!”

  “他就不怕任务失败,被上级追责?这可是公然要权啊!”

  “三排这是要上天啊,彻底不走寻常路了......”

  而三排的战士们,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更多是激动和一种被信任的使命感。

  他们当然想在演习中好好表现,证明自己这一个月的汗没有白流。

  但没想到,排长竟然为他们争取到了独立行动的机会!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完全按照排长教的那一套,不受连里传统战术的束缚,真刀真枪地去干了!

  苏铭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将三排全体集合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

  战士们迅速聚拢过来,个个眼神灼灼,看着他们的排长。

  “全体注意!”

  苏铭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从现在开始,直到夺取高地任务完成,三排由我直接指挥!我们的目标不变:拿下高地!但打法,要变!”

  “九班长!”

  “到!”一个精悍的士官跨前一步。

  “你带领九班,携带一挺重机枪,从我们现在位置的八点钟方向,沿着这条山沟向高地侧翼渗透。”

  苏铭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快速划出简易路线:

  “记住,行动要隐蔽,速度要快。”

  “在抵达这个坐标点后,立刻构筑重机枪阵地,构筑完成后,不要立刻开火,听我命令。”

  “另外,在你们渗透路线沿途的关键位置,特别是可能被敌人利用的接近路线上,布设‘诡雷’,延缓可能的追兵或袭扰。”

  “明白!渗透、设伏、布雷!”九班长重重点头。

  “八班长!”

  “到!”另一名眼神锐利的班长出列。

  “你带八班,特别是宋安的狙击小组,立刻前出,以最快速度机动到这个坐标区域。”

  苏铭指向地图上另一个点,这个位置已经比较靠近五团的团指挥部方向了。

  八班长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排长,这个区域......已经靠近咱们团指的警戒范围了,去那里布置狙击防线?高地在另一边啊。”

  苏铭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

  “记住,我们的对手是雪狼特种部队。”

  “他们绝不会死守一个高地跟我们打呆板的阵地战。”

  “一旦他们发现高地主阵地有丢失的风险,或者有更好的机会。”

  “他们极有可能果断放弃部分阵地,采取他们最擅长的战术。”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斩首行动。”

  “团指挥部一旦被他们渗透‘斩首’。”

  “整个五团的指挥体系就会陷入混乱,前线部队将成为一盘散沙。”

  “他们最喜欢干这个。”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团指外围可能的渗透路线上,建立一道隐秘的狙击警戒线,把可能的‘狼’给我提前拦下来!”

  “明白吗?”

  八班长恍然大悟,眼神立刻变得锐利无比:“明白!确保团指侧翼安全,拦截敌方渗透分队!”

  “七班,跟我行动。”苏铭看向最后一名班长,“我们直接插向高地正面战场的侧后结合部,寻找薄弱点。行动!”

  “是!”七班长毫不犹豫。

  三个班,三个方向,如同三支离弦的箭。

  在苏铭简洁明确的指令下,迅速而无声地没入了复杂的地形之中,开始了他们独立而充满风险的征程。

  看着三排瞬间化整为零,以截然不同的战术思维展开行动,李川站在掩体后,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失落?有。

  担忧?更有。

  但隐隐的,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当个“三分之二”的连长,委屈吗?委屈。

  但万一......这小子真能创造奇迹呢?

  “老李。”

  指导员何磊走过来,看着三排消失的方向,低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按原计划,你带一排正面主攻,我带二排侧面佯攻?”

  李川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不佯攻。全都主攻!”

  “我带一排剩余人员,作为第一攻击波次,不惜代价,吸引敌正面火力!”

  “你带二排,作为第二波次,看准机会,从我打开的缺口或者侧翼给我狠狠地插进去!”

  “不管怎么样,高地必须拿下来!”

  “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苏铭那小子身上!”

  “是!”

  ......

  与此同时,高地反斜面,一处精心伪装、与周围灌木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隐蔽观察哨内。

  “口令。”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伪装网下传出。

  “豹子头。”外面传来回应。

  “回令。”

  “我是林冲。”

  暗语核对无误。

  伪装网轻轻掀起一角,三名脸上涂着厚重丛林油彩、身披吉利服、几乎与环境色一模一样的雪狼特种部队队员显出身形。

  他们动作轻捷,眼神锐利如鹰,即使在这种己方绝对控制的区域,也严格执行着战场纪律。

  “报告,山下五团侦察连有新动向。”刚刚返回的侦察队员低声汇报。

  “说。”问话的是此次雪狼特战中队的现场指挥官,正是苏铭的老熟人,中队长袁飞。

  他同样全副武装,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和玩味。

  “他们调整了战术,不再集结冲锋。”

  “一边在原阵地加固工事,还布置了几处诡雷,布置了一个重机枪组进行火力支援。”

  侦察队员语速很快,但信息清晰。

  “哦?”袁飞挑了挑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枪身上敲了敲,“李连长反应不慢嘛,知道强攻不行,开始调整战术了。”

  “另外。”侦察队员补充道,“侦察连的狙击手非常厉害,我们布置在前沿的两个狙击点,都是在开第一枪后,就被对方反制,一枪‘毙命’。”

  听到这个,袁飞脸上轻松的表情收敛了一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又略带感慨的复杂意味:

  “有‘那个人’在,这很正常。”

  在场的几名雪狼队员都明白,“那个人”,指的就是那个能用步枪打出狙击精度、能把武直九开出战斗机特技、让他们中队长都念念不忘想挖过来的侦察连少尉——苏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