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裹着血腥味,往人鼻子里钻。

  督战队的鬼头刀举起,落下。

  噗嗤。

  这是第三百零一个。

  阿史那雄的亲卫队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刀刃上的血甩在地上,那是对自己人的警告。

  后退者,死。

  蛮族大军那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溃退,硬生生被这三百颗人头止住了。

  前面的路是雷池,后面是鬼门关。

  没得选。

  “填。”

  督战的千夫长没有废话,刀尖指着那条还闪着蓝色幽光的长街。

  士兵们哆嗦着,扛起装满沙土的麻袋。

  有人腿软,走两步就跪下了,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上就挨了重重一脚。

  麻袋砸进水里。

  滋啦——

  蓝色的电弧顺着水花跳起来,像是贪吃的蛇。

  那个扔麻袋的士兵站得太近,沾了水的靴子导电,整个人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直挺挺地栽进水里。

  水面上冒起一缕黑烟。

  后面的人吓得把手里的土袋一扔,转身想跑。

  “谁敢跑?”

  千夫长一刀劈翻了那个逃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子:“土不够,就用肉填。前面那堆黑炭,搬过来。”

  前面那一堆,是刚才第一波冲锋时被电焦的数千具尸体。

  没人动。

  千夫长狞笑一声,走过去抓起一具尸体的脚踝,用力一甩。

  尸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进带电的水里。

  焦黑的尸体浮在水面上,并没有沉下去。

  “看见了吗?干透了,不传电。”千夫长回头,那双充血的眼睛盯着手下,“搬!或者你们自己跳下去填!”

  第一个蛮兵动了。

  他弯腰去拖尸体。手刚碰到那焦脆的皮肤,一大块皮肉就脱落下来,黏在手上。

  他闭上眼,把尸体推进水里。

  有一就有二。

  无数具尸体被抛入水中。

  一具叠一具,焦黑的肢体交错,硬生生在沸腾的电解水面上搭起了一座又一座“桥”。

  这是真正的人肉浮桥。

  “试试。”千夫长指了一个瘦小的士兵。

  那士兵筛糠一样抖着,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

  他一脚踩在那具尸体的胸口上。

  胸骨碎裂的声音很清脆,尸体往下一沉。

  士兵吓得惨叫。

  但预想中的雷击没有出现。

  尸体隔绝了水里的高压电。

  “没事……没事!!”

  士兵狂喜,连滚带爬地踩着那堆尸体跑到了对面。

  “吼——!!”

  蛮族大军那被压抑到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成了疯狂。

  “冲啊!雷神睡着了!!”

  只要能过去,哪怕踩着亲爹的尸体也无所谓。

  他们嚎叫着,推搡着,踏上了那条由焦尸铺成的路。

  脚下是同伴酥脆的骨骼,头顶是渴望鲜血的弯刀。

  ……

  钟楼上。

  顾小九看着下面那密密麻麻涌动的人头,还有那不断延伸的尸桥,脸色煞白,手里的操作杆已经被捏变了形。

  “这群疯子……他们简直不是人!”

  林穗穗看着那条正在快速向城内延伸的血肉之路,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高估了人性的底线。

  阿史那雄不是人,他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这种连神罚都不怕、连祖宗规矩都不讲的疯子,才是最难缠的对手。

  身后,巨大的伏特阵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高温让陶罐电池组出现了裂纹,酸液渗漏,滴在赤红的转轴上,腾起刺鼻的黄烟。

  “夫人!没法打了!”

  墨长老满脸黑灰,胡子都被烧焦了一半,急火火地吼道:“铜网烧断了大半,电池组核心过热,随时会炸!最多再撑半盏茶!”

  林穗穗没有回头,她的目光穿过战场,看向城外那个白骨王座。

  阿史那雄正侧着身子,把玩着手里的两颗铁球,似乎对眼前的血腥炼狱毫无触动。

  “断电。”

  林穗穗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墨长老愣了一下:“啥?断了咱们就真没屏障了!”

  “留着也是炸。”林穗穗转身,把流萤剑拔了出来,剑身在昏暗的钟楼里划出一道冷光。

  “一个时辰。”

  她轻声说道:

  “我们拖住蛮族大军整整一个时辰。这已经是极限了。”

  啪!

  主控闸刀被拉下。

  那根早已烧红的粗大铜缆崩断,像一条死去的巨蟒,重重砸在泥水里。

  长街上的蓝光闪烁了两下,熄灭。

  滋滋作响的电流声消失了。

  只剩下几万蛮兵粗重的喘息声,和脚踩过尸体时发出的脆响。

  短暂的死寂。

  “雷神死了!!”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蛮族大军瞬间沸腾。

  压在头顶的死亡阴云散去,他们重新变成了那群嗜血的野兽。

  “杀进去!抢钱!抢女人!!”

  洪流决堤。

  几万人踩着尸水和烂肉,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长街尽头。

  林穗穗等人站在那里。

  “机关用尽,接下来,该拼命了。”

  她转身,看向身后那一群虽然脸色苍白、但依然紧握兵器的守城将士。

  “怕吗?”她问。

  “怕个球!”玄煞长老吐了口唾沫,一身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老夫活了这把岁数,还没杀过这么多蛮子。今天算是赚够本了!”

  “阿弥陀佛。”少林的一位留守高僧将僧袍一撩,露出精壮的铜色肌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夜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站在了那条街道唯一的出口处。

  一人,一剑。

  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

  “穗穗,退后。”

  他的声音依然清冷,听不出一丝波动,仿佛眼前冲过来的不是几万嗜血蛮兵,而是一群待宰的鸡鸭。

  “我不退。”

  林穗穗走到他并肩的位置,手中的长剑嗡鸣。

  “一起。”

  夜辰没说话。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林穗穗一眼。

  那张常年挂着霜雪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抬起手,极快地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指腹带着薄茧,有点粗糙,却很热。

  这是他平日里只对儿子夜念舟做的小动作。

  夜辰没有再劝。

  他的目光转回前方,那双眸子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蛮族的前锋到了。

  那是一个满脸刺青的壮汉,手里的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夜辰的天灵盖砸下来。

  “死!!”

  夜辰没动。

  直到狼牙棒距离头顶还有三寸。

  嗡。

  藏锋剑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

  只看见一道半月形的黑色残影,贴着地面划过。

  噗——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蛮兵,无论手里拿的是盾牌、弯刀还是狼牙棒,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定格。

  下一秒。

  他们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了家。

  整整齐齐,切口平滑得像是镜面。

  鲜血没有立刻喷出来,而是过了半息,才像喷泉一样爆发,染红了半条街。

  夜辰往前迈了一步。

  这甚至算不上什么高深的剑招,只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加上天人境那恐怖的剑意。

  第二剑。

  横扫。

  剑气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进人群。

  砰!砰!砰!

  几十个蛮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剑气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地倒飞出去,把后面的人砸倒一片。

  这就是天人境。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只是一个数字。

  “杀!”

  玄煞长老看得血脉偾张,手里的长刀一挥:“宗主在前面顶着,咱们还能看着?不怕死的,跟老夫上!”

  “杀!!”

  身后的守军被那一剑点燃了血性。

  既然没退路,那就拼命。

  两股洪流在长街的出口撞在一起。

  绞肉机开始运转。

  夜辰始终站在最前面。

  他就那样机械地挥剑,每一剑必带走一片生命。

  哪怕身上渐渐沾满了血浆,哪怕脚下的尸体已经堆到了膝盖。

  他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

  城外,阿史那雄看着那条怎么也冲不进去的长街,转铁球的手指停了。

  “这就是天人境?”

  他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确实厉害,杀人比杀鸡还快。”

  “大狼主,前面……前面冲不动了。”传令兵跑回来,脸上带着恐惧。

  “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不是人,进去多少死多少,弟兄们怕了。”

  “怕?”

  阿史那雄笑了。

  他把两颗铁球随手扔在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人会累,剑会钝,内力会干。”

  “他杀一千个没事,杀一万个呢?”

  阿史那雄拔出弯刀,指着那条被血水泡软的长街。

  “传令,不许停。轮番冲。”

  “用人命把他耗干。”

  “他是人,不是神。耗死他!!”

  蛮族的战鼓声再次变得急促。

  刚刚有些退意的蛮兵在督战队的逼迫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里填。

  尸体越堆越高。

  血水顺着排水渠流进了海里,把近海都染成了一片暗红。

  夜辰的剑依然稳,但林穗穗能感觉到,他挥剑的频率慢了一线。

  天人境也是人。

  这种高强度的输出,每一秒都在燃烧他的丹田。

  而此时此刻。

  夜玄天、玄尘的斩首小队与乔山一群人汇合,正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阿史那雄的老巢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