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干瘦青年一愣,旋即大怒起身,“不知死活的杂毛,也敢消遣老子?”

  没有意外,这中年男人就是第六序列的薛白琅。

  旁边的青年就是被带来的陈行。

  陈行察觉薛白琅嘴角咧起弧度愈来愈大,当即猛然起身,一步来至这干瘦青年面前,一巴掌将其扇得原地转了三圈。

  同桌少年抓刀就要起身,却被陈行随意一脚,给踹飞出这歇脚摊。

  而后不等他起身,陈行单手拎着干瘦青年就窜出来。

  高手!

  少年瞳孔一震,心中大惊。

  然后就见自己师兄被对方给扔过来。

  两人抱成一团,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这才狼狈停下,灰头土脸的看向这个陌生青年。

  “回去跟本地刺史说,你们武馆的征调令免了!”

  陈行冷冷道:“朝廷不勉强!就说这话是庆宁陈捕头说的!”

  说罢转身就回了歇脚摊。

  地上二人目光惊骇无比。

  庆宁是什么地方他们没听过的,可是一个捕头,就能把他俩当狗一样捶?

  还有,一个捕头的话到刺史面前能好使?

  其实看似是这干瘦青年怕死,在忽悠境界比自己强的师弟,实则若是这少年当真不怕死,焉能跟他同坐此处,听那一番所谓的青山之柴的道理?

  都一样。

  虽然怕死是人之常情,虽然他们也都不晓得其中根由,虽然这场危难席卷的不止一地一处……

  但肩扛天下的陈行听到这些,见到这一幕,心中还是不免有些疙瘩。

  生气发火说不上,就是心气不顺而已。

  所以他在刚刚出手时,直接废了两人的真气。

  没劳什子的道理好讲。

  就看他俩不顺眼,不行?

  陈行的心气不顺在进入歇脚摊后,就被强行压下去,默默坐回原位,一语不发。

  从始至终都坐着不动薛白琅笑眯眯拿起茶壶,给他面前只饮了一口的茶杯添满,“你不喜欢那两个,为什么不杀了?左右不过是两只蝼蚁而已,凭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实力,再加上还是对方找死在前。

  为什么不杀呢?”

  陈行端起茶杯,想了想,询问道:“我最开始见到你们那边过来的人,她似乎称我为异人,为何?”

  薛白琅笑着反问,“你是这里的人吗?”

  陈行恍然点头,而后平静回应他的上一个问题,“来这里之前,我从事的是丧葬前置行业,专门帮别人提前投胎。”

  薛白琅思索一阵,笑道:“杀手?”

  陈行腼腆一笑,认真道:“所以想让我杀人,得给钱,不然我太亏了。”

  “哈哈哈……”

  薛白琅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一阵后才继续说话,“我还以为你会讲什么迂腐的道理,或者……有趣,你很有趣啊。”

  他说着,眼神一变,莫名道:“刚刚的事,倒是让我想起来我在大盛的时候,哦,我说的是我们那边,按照圆盘的话来说,就是所谓的第六序列。”

  陈行点头表示理解。

  薛白琅继续道:“那时候我刚刚渡过不死劫回去,因为渡劫前得罪了你们圆盘,还有许多仇家,我天魔录大成之后认的那个师傅,也从来不管这些。

  那时候我就知道,继续留在大盛,早晚要有麻烦,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离开大盛,跟你见过的那个白骨魔君一样,当个诸界散君。

  但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有个很吊诡的地方,那就是渡过不死劫以后,原本一直对我来说是大本营,是家的地方,竟然成了累赘。”

  “源界。”

  陈行言简意赅,表示自己清楚。

  薛白琅抿了一口茶,点头道:“没错,很奇怪啊,明明我更强了,可没想到反而有了弱点,你觉得这对吗?不合理吧?”

  “那是因为阁下已经站在不灭级神明去看这件事了。”

  陈行平静道:“不灭以下,死就死了,何需什么源界?如果非要说弱点,倒不如说是不灭级以上的神明,只剩下这个弱点而已。”

  “是这样……”

  也不知道薛白琅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不知道,总之就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点头道:“对,应该是这样的。”

  随即看向陈行,笑眯眯道:“所以你知道我如何选择了吗?”

  陈行再次点头,“毁灭了那个大盛。”

  “不要说得这么片面。”

  薛白琅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是以大盛为代表的世界,东海之东,南地之南,北疆之北,你去过吗?哪里也是有生灵的。

  我毁了世界的一切。

  天地法则在我将其亲手扯断之前,还在不断向我散发着亲近之意。

  呵呵……”

  薛白琅眼神浮现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你以为法则就是死物吗?不是哦,虽然并不恰当,但其实这些法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你们不能以常理理解的……‘生灵’。

  在那个世界,我很少去接触所谓的亲人,更别说我根本没有朋友。

  唯一在我成神之后,陪伴我最多的,也就是那些法则之灵了。

  这种小东西就连寻常神明都察觉不出来,但我却能发现这些可爱的小东西。”

  陈行犹豫道:“会不会是你寂寞太久,生出幻觉了?”

  “你是想说我有病?”

  薛白琅脸色一冷。

  陈行瞪大眼,理直气壮道:“我疯了这么说?万一你不高兴把我打死怎么办?话还是要委婉一些的。”

  薛白琅看着他,片刻后摇头淡淡一笑,“看来你不想听我跟法则之灵的相处。”

  “不是不想听。”

  陈行捧着茶杯,低声道:“而是你说完之后,会更疯狂的诉说你如何将其一一毁灭,法则之灵如何哀求悲伤,然后我再露出被吓到的样子,你似乎很喜欢看到我这样。

  恶趣味?

  这种能猜到后续的无聊流程,我向来是能免则免,怪无趣的。”

  “呵呵……你是真有趣,”

  薛白琅突然凑近,与其距离只差几寸,眼对眼盯着他的瞳孔,轻声道:“既然你不想听那个大盛的故事,那接下来咱就聊聊这个大盛的故事?

  比如……我该怎么当着你的面,将其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