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无名道观所在的小山下。

  陈行待在马车上没有下来,车帘一侧,一个面容姣好披甲女将肃立在侧。

  “这就是大将军定下的方略。”

  女将紧张道:“末将听令而行,已经开始初步理清水脉,预计再有三月时日,惠水水脉可以梳理完毕,想要依照大将军绘制的总图进行勾连,预计还要……”

  她这边低声汇报着。

  黄玲儿跟紫烟则紧紧贴着彼此,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往山上道观走。

  结果还没走上半山腰,两个蒙面大汉就猛然跳出来。

  “回去!那妖道不是良善之辈!莫要误了自己性命!”

  其中一人语气冷硬。

  黄玲儿观察着二人,发觉其刀柄形制与巡检司带刀郎相同,当即低声道:“此地带刀郎?”

  二人大惊,下意识抽刀在手,就要上前。

  黄玲儿连连摆手,“别误会,自己人!陇右道巡检司,巡检黄岚,过路此地见那道人不妥,特来查探!”

  说着就把徐旺给自己弄的令牌扔过去。

  那二人接过令牌,仔细查验无错,姓名容貌籍贯也都对得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竟然是儒家修士。’

  对视一眼,他俩齐齐扯下蒙面,其中一人上前拱手道:“那道观之内的妖道,乃是我们追踪许久的一个巨魔徒孙,算是一条暗线,还请黄巡检,莫要打草惊蛇。”

  “理解理解。”

  黄玲儿兴奋道:“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这……”

  其中一人犹豫道,“我们得到消息,那魔头今夜要来此地见那妖道,我家大人已经在山上布防,黄大人若是方便,可以一同……”

  “方便方便!”

  两女兴高采烈跟着上去。

  两侧林木阴暗。

  很快黄玲儿跟紫烟就来到了山顶上。

  “咦,你们的人呢?”

  黄玲儿迟疑发问。

  却见这两人惨然一笑,如同融化一般,落成一地黑水。

  不好,有诈!

  嗡嗡嗡!

  数只蛊虫振翅而出,浩然气刹那间充盈而现。

  两女背对背,戒备周遭。

  却见不远处那座道观大门无风而开,两列手执惨绿色灯笼,飘荡而出的幽灵走出来,白日间的老道此刻一身黑袍,站在一侧血红轿子之侧。

  跟他一样的人,还有三个。

  分别立在血轿四角。

  倏地,一阵阴风飘动,几根尖锐的黑色长指甲探出轿子,掀开轿帘,一具身穿火红嫁衣的白骨,映入眼帘。

  “早就察觉不对,微微试探一番,可不就露相 。”

  那老道阴恻一笑,“儒家修士,巡检?嘿嘿,主公,您魂幡所欠的主魂,有了!”

  身着嫁衣的白骨阴气弥漫,而后一张娇艳欲滴的俏丽脸蛋就出现。

  “有点意思,今晚可以吃的饱一些了。”

  声落,绿火灯笼化为根根长枪,被其后的游魂握住,而后猛烈冲向黄玲儿。

  “叮叮叮~”

  倏地,一阵妖气弥漫起来。

  而后就见一条通体大红的蛟龙盘身而出,头颅探出,嘶吼道:“找死!王妃当面,也敢造次?!”

  妖?

  白骨所化的美妇人愣了片刻,冰冷的眸子在两者之间来回游动,喑哑道:“她不是巡检司的巡检吗?”

  显然,它以为这蛟龙所说的王妃,是妖王之妃的意思。

  红色蛟龙妖气一迫,扎进去的阴气长枪被逼出来,忍着疼痛就要开口。

  眼中余光瞥见一道身影,当即化为披甲女将的人形,单膝点地。

  “王爷!”

  陈行随意点点头,伸着脖子好奇打量这山顶阴恻渗人的场景,“这都是阴修手段吗?”

  美妇人没有从对方身上察觉出妖气,只当是对方修为更深的大妖,当即妩媚一笑道:“刚刚只是误会,不知是何方大王过路,也好让妾身略尽地主之谊啊。”

  “你干嘛啊。”

  黄玲儿摆起架势,结果发现没自己事了,顿时不满上前嘀咕道:“说好让我自己处理的。”

  “拉倒吧。”

  陈行翻个白眼,“那一把骨头都凝假丹了,你那三脚猫功夫在人家面前就是一盘菜,真当自己无敌呢?”

  黄玲儿气愤瞪了他一眼,看破不说破不知道吗?

  当即就气愤带着紫烟下山而去。

  “大王倒是宠这两个人族,若是喜欢,妾身让手下去为大王带几十个回来?”

  美妇人下轿而出。

  旁侧红锦女将看出陈行眉头微蹙,当即冷声喝道:“不知死活的孽障!吾乃大盛逐涛卫大将军白龙麾下,中郎将红锦。此乃我家摄政王当面!”

  山林之中,一个个妖气弥漫,然却披甲执锐的将校迈步而出。

  一杆杆明晃晃的旗帜亮出来。

  白骨美妇愕然,想要往前的脚步当即顿住,惊疑不定的看向陈行。

  “请王爷下令,末将这就率部尽诛此僚。”

  红锦肃穆开口。

  陈行却是摆手道:“不必。”

  而后右手一翻,冥土神格在手,“千里之内,冥司所属,速至!”

  白骨美妇察觉不妙,刚想施展神通溜走,却发觉那一直不曾正眼看自己的青年身上,竟然有一道气机勾连在自己身上。

  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她,逃则死。

  ‘难道真是那个摄政王?’

  白骨美妇心中惊恐万分。

  而下一秒,周遭无数阴气极速升腾。

  可本该让他们如沐温泉的阴气,此刻竟然如同刮骨黑风一般,让这些阴修所属万分痛苦。

  “啊……”

  “这不是阴气!这是什么?”

  在一声声嘶吼中,周遭阴气猛然凝聚。

  一个个行追者,手执铁索勾镰出现。

  当中一人,神采奕奕,高有丈余,一手持书,一手持笔,红袍官衣在身,骷髅阔带在腰,足蹬熔火靴,头戴两翅帽。

  其威若狱,其目似渊。

  观其面容,竟能发现是那大牛模样。

  此时此刻,日为阳,夜为阴。然等阳身之寿尽时,则是阴司法曹归位之刻。

  “假丹阴修,恐怕不是对手。”

  陈行莞尔一笑,“不过谁叫咱冥土不绝,司众不灭呢?我看着不让她逃走,练一练兵吧。”

  手持书笔的丈高神人拱手,漠然看向那群阴修之属,笔尖一挥,无数行追者猛扑而去。

  “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