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有些刺眼。

  透过雕花的窗棂,斑驳地洒在脸上。

  暖洋洋的。

  楚凡眼皮动了动,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打散了重装过一遍,酸痛中带着一股酥麻。

  那是生机在重塑肉身。

  “醒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楚凡费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明黄纱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这里是皇宫。

  他转过头。

  看见母亲林婉容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粥。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里的那抹星光,已经敛去,变回了那个温柔似水的母亲。

  “娘……”

  楚凡张嘴,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别乱动。”

  林婉容放下碗,轻轻扶起他,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

  “那一记‘斩龙’,几乎抽干了你的精血。若不是你爹拼着最后一口气给你输了点本源,你这会儿还在阎王殿排队呢。”

  楚凡心里一紧,猛地看向房间另一侧。

  “我爹呢?!”

  “喊什么喊,老子还没死透呢。”

  一道中气不足,却透着股倔劲儿的声音传来。

  不远处的躺椅上。

  楚天河半躺着,身上缠满了绷带,活像个成精的木乃伊。

  虽然脸色蜡黄,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依旧贼亮。

  正瞪着楚凡。

  “臭小子,那一剑……真特么帅。”

  楚天河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比老子当年强。”

  楚凡鼻子一酸。

  那种悬在嗓子眼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活着。

  都活着。

  这就够了。

  “那是。”

  楚凡也笑了,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少爷!”

  角落里传来一声惊喜的欢呼。

  阿蛮那颗小脑袋从一堆果盘后探了出来。

  嘴里还塞着半个没吃完的灵桃。

  她扔掉桃核,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却在床边猛地刹车,小心翼翼地看着楚凡。

  像是怕碰碎了这个瓷娃娃。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阿蛮吸了吸鼻子,把手里另一个洗干净的桃子递过去。

  “甜的。”

  楚凡接过桃子,咬了一口。

  汁水四溢。

  是活着的味道。

  他内视己身。

  原本干涸的丹田,此刻竟然被一股金色的灵液填满。

  那是斩杀九头妖蛇后,天地反馈的龙气。

  不仅修复了所有的暗伤,甚至把他的境界,硬生生推到了筑基大圆满的极致。

  那层通往金丹期的壁垒,已经薄如蝉翼。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结丹。

  因祸得福。

  这就是所谓的富贵险中求。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楚凡三两口吃完桃子,感觉力气恢复了不少。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

  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傀儡皇帝,现在一身崭新的龙袍,快步走了进来。

  见到楚凡醒了,他脸上露出狂喜,甚至还要下跪行礼。

  “楚少……哦不,恩公!”

  “您终于醒了!”

  “免了。”

  楚凡摆摆手。

  “说正事。”

  皇帝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眼底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星罗城,清净了。”

  “天罚的分部被连根拔起,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走狗,一个没留。”

  “赵家的残余势力,已经被御林军剿灭。”

  “现在,这星罗城,乃至整个天元国,都只有一个声音。”

  皇帝顿了顿,看向楚凡,眼神狂热。

  “那就是您的声音。”

  楚凡对此并不意外。

  修真界就是这么现实。

  九头妖蛇都死了,那帮墙头草只要脑子没进水,就知道该怎么选。

  “做得不错。”

  楚凡点了点头。

  “不过,我对当皇帝没兴趣。”

  “这烂摊子,还是你自己收拾吧。”

  皇帝不仅没失落,反而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还有这江山,算是保住了。

  “行了,你先退下吧。”

  林婉容突然开口。

  声音虽然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皇帝浑身一凛,连忙躬身告退。

  甚至还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了一家三口。

  气氛,却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林婉容看着楚凡,欲言又止。

  那双好看的眸子里,藏着深深的忧虑。

  “娘,怎么了?”

  楚凡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是不是身体还有什么隐患?”

  “不是身体。”

  林婉容摇了摇头,伸手**着楚凡的脸颊。

  手指冰凉。

  “凡儿,我们得走。”

  “离开这里,甚至……离开乱星海。”

  “为什么?”

  楚凡皱眉。

  “赵家灭了,天罚也残了,现在的星罗城,应该很安全才对。”

  “因为我。”

  林婉容苦涩一笑。

  “那天在圣山,为了救你,我强行冲破了体内的封印,觉醒了‘圣女’的气息。”

  “那股气息,太强,太独特。”

  “根本藏不住。”

  她转头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向了那个遥不可及的上界中心。

  “飘渺宫的那帮老顽固,对血脉极其敏感。”

  “他们……已经感应到了。”

  楚天河闻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脸色铁青。

  “那群杂碎……还是要来吗?”

  “二十年了,还不肯放过我们?”

  “二十年?”

  楚凡抓住了重点,眼神一冷。

  “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飘渺宫,又是个什么东西?”

  林婉容叹了口气。

  刚要开口解释。

  突然。

  毫无征兆的。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

  而是一种恐怖到极致的威压,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整个皇城的防御大阵,甚至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咔嚓”一声。

  直接碎了。

  “轰隆隆——!!!”

  苍穹之上,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就像是一双巨手,硬生生把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巨大的阴影,缓缓从那裂缝中挤了出来。

  遮天蔽日。

  那是一艘船。

  一艘足有千丈长、通体由白玉打造、奢华至极的灵舟。

  船身之上,雕刻着无数繁复的仙纹,流光溢彩。

  船头,站着两排身穿白衣、背负长剑的修士,个个气息如龙。

  而在那灵舟的最顶端。

  一面巨大的金色旗帜,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上面绣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透着一股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漠然。

  **飘渺宫。**

  皇城内,刚从劫后余生中缓过气来的百姓,再次陷入了恐慌。

  他们呆呆地看着头顶那个庞然大物。

  感觉自己就像是即将被车轮碾过的蚂蚁。

  房间里。

  林婉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手中的药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来得……这么快吗?”

  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

  楚凡猛地站起身。

  走到窗前。

  抬头看着那艘不可一世的灵舟。

  那股威压,比之前的九头妖蛇,只强不弱。

  但他没有怕。

  只有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在胸腔里炸开。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惊恐的母亲,和愤怒的父亲。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就是所谓的‘娘家人’?”

  楚凡反手握住了背后的龙渊剑。

  “排场挺大啊。”

  “走。”

  “去会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