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阁。

  人声鼎沸。

  这里是星罗城最大的销金窟,也是最大的情报网。

  哪怕是一条狗在城门口撒尿的消息,只要付得起灵石,这里都能买到。

  角落里。

  楚凡端起茶盏。

  手很白,病态的白。

  他轻咳了两声,用手帕捂住嘴。

  手帕上没有血,但那副随时都要断气的模样,让周围几个原本想要过来拼桌的修士,一脸晦气地走开了。

  “少爷,茶凉了。”

  身后,戴着青铜面具的阿蛮,声音闷闷的。

  她背后的剑匣太重。

  把地板压出了两道浅痕。

  “凉了好。”

  楚凡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凉了,心才静。”

  他在听。

  周围全是嘈杂的议论声,但他只过滤出自己想要的。

  “听说了吗?飘渺宫那位圣女,这次要亲自挑选护道者!”

  “那可是飘渺宫啊!上界顶流宗门!若是能被选上,那就是一步登天!”

  “听说圣女美若天仙,若是能……”

  “嘘!不想活了?那可是未来的宫主继承人!听说她是从下界带回来的,身负绝世仙骨!”

  楚凡叩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顿。

  下界。

  仙骨。

  圣女。

  所有的线索,像是一颗颗珠子,终于串成了一条线。

  母亲。

  林婉容。

  楚凡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如井。

  井底,藏着龙。

  “小二。”

  楚凡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一个肩搭白毛巾的伙计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楚凡。

  练气期的弱鸡?

  还是个病秧子?

  伙计眼中的热情瞬间消退了一半。

  “客官,打听消息十块下品灵石起步,若是……”

  *啪。*

  一块中品灵石,在桌面上转着圈。

  晶莹剔透,灵气逼人。

  伙计的眼睛直了。

  那一半热情不仅回来了,还加倍了。

  “爷!您问!这星罗城就没有小的不知道的事!”

  楚凡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杯浮沉的茶叶上。

  “我要参加天骄大会。”

  “我要见圣女。”

  “告诉我,怎么做。”

  只有三句话。

  极简。

  极狂。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爷,您别开玩笑了。天骄大会那是给金丹期大能准备的,就算是筑基后期的天骄,那也是凤毛麟角……”

  他看了一眼楚凡那副虚弱的身子骨。

  意思很明显。

  您去送死吗?

  楚凡没说话。

  又是一块中品灵石,落在了桌上。

  伙计吞了口唾沫。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能让死人开口。

  “两条路!”

  伙计压低了声音,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拿各大宗门的推荐信。不过这东西,只有星罗宗、赵家这种地头蛇手里有,且名额极少,万金难求。”

  楚凡神色不动。

  赵家?

  刚进城就杀了他们的人,这条路,堵死了。

  就算没堵死,他楚凡也不屑去求人。

  “第二呢。”楚凡问。

  伙计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地下。

  神情变得有些惊悚。

  “第二条路,是死路。”

  “星罗城地下,有一座斗兽场。”

  “那里不看出身,不看背景,只看生死。”

  “只要您能在那擂台上,连胜一百场。”

  “拿到‘百人斩’的血色令牌,就能直接获得天骄大会的入场券!”

  连胜一百场。

  在这个修真者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方,意味着要杀一百个人。

  或者,一百头妖兽。

  中间不能休息,不能退缩。

  不死不休。

  伙计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楚凡。

  “爷,小的劝您一句,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就算是金丹期强者进去,也是九死一生。您这身子骨……”

  话没说完。

  楚凡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领,那副病恹恹的姿态依旧,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抹血色的火。

  推荐信?

  那是弱者的通行证。

  强者,只走血路。

  “阿蛮。”

  楚凡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

  “去哪?”阿蛮背起剑匣,跟在身后。

  楚凡推开门。

  门外,阳光刺眼。

  门内,阴影拉长。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去杀人。”

  “杀够一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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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287章 编号9527,地狱开局**

  星罗城地下。

  这里没有阳光。

  只有血腥味。

  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汗臭、腐烂和欲望的味道,冲得人天灵盖发麻。

  巨大的地下斗兽场,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兽之口,吞噬着源源不断的生命。

  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疯狂的赌徒。

  嘶吼声、尖叫声、咒骂声,汇聚成一股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杀了他!撕碎他!”

  “老子押了一百灵石!掏他的肠子!”

  擂台中央。

  一个壮如铁塔的汉子,正双手发力,生生将对手撕成了两半。

  鲜血淋漓。

  内脏流了一地。

  观众席彻底沸腾了。

  有人兴奋得晕了过去,有人疯狂地往下面扔着灵石。

  报名处。

  一个独眼老者,正用那只剩下的浑浊眼珠,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白衣。

  消瘦。

  时不时还咳嗽两声。

  怎么看,都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

  “名字。”独眼老者头也不抬,笔尖蘸着红色的墨水,像血。

  “贾少爷。”

  楚凡随口报了个假名。

  “修为。”

  “筑基初期。”

  独眼老者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露出一口黄牙,讥讽地笑了一声。

  “小子,这里是斗兽场,不是善堂。”

  “筑基初期来这里,连当饲料都嫌肉柴。”

  “回去吧,别把你那小身板折在这儿。”

  楚凡没动。

  他身后的阿蛮,往前踏了一步。

  *轰!*

  地面微震。

  那巨大的剑匣,散发出一股荒古的凶威。

  独眼老者瞳孔微缩。

  是个练家子?

  但也仅仅是惊讶罢了。

  在这斗兽场,每天死掉的高手,比城里的狗都多。

  “既然想死,那就不拦着。”

  独眼老者扔出一块木牌。

  上面沾着早已干涸的黑血,刻着一串数字。

  **9527。**

  “这是你的编号。”

  “签生死状。”

  “规矩只有一个:上了台,要么死,要么赢。”

  “百连胜之前,没资格下台。”

  楚凡接过木牌,随手挂在腰间。

  “安排最快的场次。”

  “我赶时间。”

  独眼老者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赶时间?

  赶着去投胎吗?

  “行。”

  老者狞笑一声,在那本厚厚的名册上画了一笔。

  “下一场,9527对战‘屠夫’。”

  “那是已经连胜十九场的金丹初期强者。”

  “小子,希望你的骨头,比你的嘴硬。”

  ……

  一炷香后。

  铁栅栏缓缓升起。

  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死神的磨牙声。

  楚凡走上了擂台。

  白衣胜雪,在这满是血污的擂台上,显得格格不入。

  对面。

  一个身高近三米的巨汉,拖着一把巨大的斩马刀,走了出来。

  每走一步,擂台都在颤抖。

  “屠夫!屠夫!屠夫!”

  观众席上响起了整齐划一的狂呼。

  那是杀出来的威名。

  屠夫满脸横肉,身上挂着几串不知是什么动物——或者是人的骨头项链。

  他看着楚凡,咧嘴一笑。

  血腥气扑面而来。

  “哪来的小白脸?”

  “细皮嫩肉的,正好给老子塞牙缝!”

  屠夫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

  金丹初期的威压瞬间爆发,那把斩马刀裹挟着开山裂石的气势,对着楚凡当头劈下!

  空气被撕裂。

  发出尖锐的爆鸣。

  这一刀,足以劈开一座小山!

  观众席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想看到那血肉横飞的场面。

  结局已定。

  必死无疑。

  然而。

  就在刀锋距离楚凡头顶还有三寸之时。

  时间,仿佛静止了。

  楚凡没有拔剑。

  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苍白的、看起来毫无缚鸡之力的右手。

  伸出了一根食指。

  *叮!*

  一声脆响。

  清脆得像是玉珠落盘。

  全场死寂。

  那把重达千钧、足以开山的斩马刀,就这样停在了半空。

  被那一根手指,稳稳抵住。

  纹丝不动。

  屠夫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涨红了脸,拼命催动灵力,想要压下去。

  但那根手指,就像是擎天之柱。

  “太慢。”

  楚凡抬眸。

  眼神淡漠如冰。

  “太弱。”

  下一秒。

  指尖轻弹。

  *崩!*

  那把精钢打造的斩马刀,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碎片倒卷而回,如同暴雨梨花,瞬间洞穿了屠夫的身体。

  “噗——”

  屠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个破布袋一样,向后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百米之外的墙壁上。

  抠都抠不下来。

  秒杀。

  彻彻底底的秒杀。

  楚凡收回手,用手帕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身,看向那个已经吓傻了的裁判。

  “下一个。”

  “别让本少爷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