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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外没有风。

  因为这里连承载风这种规则的介质都不存在。

  只有无尽的黑暗,冰冷,以及偶尔飘过的死寂星骸。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秩序的荒漠,也是一切世界的坟场。

  但在这一刻,寂静被打破了。

  两道光芒在虚空中疯狂对撞。

  每一次接触,不仅没有声音,甚至连光线都被巨大的引力坍塌吞噬,形成一个个转瞬即逝的黑洞。

  七彩洞府内,念念刚刚含泪封死了界壁。

  对于洞府里的生灵而言,或许只过了几息。

  但在界外这片时空错乱的虚无之地,厮杀已经持续了很久。

  久到连星辰都换了几茬位置。

  “轰!”

  苍的胸口再次炸开。

  这次不是被剑砍的,是被张默硬生生用手撕开的。

  那些原本属于尸祖、属于弱水女仙、属于紫炎天君的本源力量,在苍的体内并没有完全融合,此刻被张默这蛮不讲理的一撕,像是一锅煮烂的大杂烩,稀里哗啦地往外流。

  灰色的尸气、黑色的弱水、紫色的神火,混在一起恶臭扑鼻。

  “你是怪物……你才是怪物!”

  苍在咆哮。

  他那张英俊妖异的脸已经被打烂了一半,眼珠子挂在眼眶外面,看起来狰狞可怖。

  作为半步永恒的霸主,他在界外横行了无数个纪元。

  不管是遇到虚空巨兽,还是其他的界主,哪怕打不过,靠着这一身吞噬万物的大道,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可今天,他遇到了个不讲理的。

  张默根本不防守。

  苍祭出的“万界大磨盘”,那是能把一个中型世界硬生生磨成粉末的至高神通。

  砸在张默身上,却只是发出一阵阵摩擦声。

  张默身上的紫金光芒被磨得黯淡,皮肉被磨烂,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顶着那磨盘的碾压,一步跨出,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苍的脸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流氓在打架。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活。

  “痛快!”

  张默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淤血,眼底的疯狂不减反增。

  手中的铁剑早就碎成了渣。

  现在,他自己就是剑。

  “再来!”

  张默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苍的头顶。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双腿如战斧,带着彼岸之力赋予的绝对规则重重劈下。

  “滚开!”

  苍惊恐大吼,背后那半截棺材板猛地掀起,无数条漆黑的手臂伸出来想要格挡。

  咔嚓。

  手臂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张默的腿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雪堆里,那些能够腐蚀大道的手臂触之即溃。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劈在了苍的肩膀上。

  半边身子,塌了。

  两人纠缠在一起化作一颗失控的流星,撞碎了沿途漂浮的十几颗死星,最后狠狠砸进了一片在此地沉寂了亿万年的星云之中。

  轰隆隆。

  星云炸裂,绚烂的光芒照亮了这片黑暗的虚空。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光亮,照出了远处黑暗中几双巨大的眼睛。

  那是生活在界外深处的掠食者。

  有体长万里的虚空巨鲸,有长着无数触手的邪神,还有浑身流淌着岩浆的星空巨兽。

  它们本来是被这里的血腥味吸引过来的。

  想着能不能捡个漏,吃点强者的残肢断臂。

  但当那星云炸开,看到里面那两个疯子互相撕咬、拳拳到肉的惨烈景象时。

  这些平日里称霸一方的怪兽,甚至连嘶吼都不敢发出一声,夹着尾巴掉头就跑。

  太吓人了。

  那两个生物身上散发的波动,只要蹭到一点边,就会神魂俱灭。

  ……

  战斗还在继续。

  界外没有日夜更替。

  张默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

  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五千年。

  体内的那滴未来之血,效果正在减退。

  那种无所不能只要想就能做到的全知全能感,开始变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每一根骨头都在发颤。

  但张默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透着一股子摄人心魄的寒芒。

  起初,他是在借用那滴血的力量。

  像是一个拿着绝世神兵的小孩,只知道胡乱挥舞。

  但在这漫长的五千年中。

  他每一次挥拳,每一次受伤,每一次重组肉身,都是在学习。

  那滴血里蕴含的规则,正在被他一点点敲碎揉烂,然后强行塞进自己的道基里。

  从“借用”,变成了“掌握”。

  “噗。”

  张默再次被苍一记尸毒长河击中,半个胸腔被腐蚀一空,露出了里面那颗依然在有力跳动的紫金色心脏。

  换做五千年前,他可能会用彼岸之力强行修复。

  但现在,他没有。

  他只是运转起体内的起源道海。

  紫金色的气血翻涌,肉芽蠕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虽然慢,但这力量,是他自己的。

  “你……你的气息……”

  苍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大口喘着粗气,那具原本拼凑起来的起源之躯,现在已经被打得快散架了。

  左腿没了,换成了一条不知道从哪个怪物身上扯下来的触手。

  右臂断了,用一根枯骨勉强接上。

  他看着对面的张默,眼底的恐惧终于压过了愤怒。

  这个虫子,变了。

  五千年前,张默像是一把锋芒毕露却容易折断的刀。

  而现在,他变成了一块铁。

  一块怎么打都打不烂,越打越硬,越打越沉的万古神铁。

  “你拿我……练功?”

  苍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信念崩塌的前兆。

  他是造物主啊!

  他是把众生当猪养的牧场主啊!

  现在,这蝼蚁不仅跳出了猪圈,还要把他这个主人当成磨刀石,一点点磨死?

  这怎么可能?

  这不合理!

  “练功?”

  张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血有苍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咧嘴一笑,牙齿白森森的。

  “我只是觉得,你这一身杂七杂八的本源,丢了怪可惜的。”

  “拆开来看看构造,挺有意思。”

  张默抬起手,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在他的掌心,一团紫金色的漩涡缓缓成型。

  不再是单纯的毁灭,里面似乎多了点什么。

  有生的气息,也有死的寂灭。

  “你看,弱水是这么流的,紫火是这么烧的。”

  张默手掌翻转,那团漩涡瞬间变成了一条迷你的黑色小河,紧接着又化作一朵紫色的火莲。

  虽然威力不如原版大,但那种规则的运转逻辑,一模一样。

  “你……你窃取我的道?!”

  苍尖叫起来,愤怒无比。

  这是起源境最核心的秘密!

  这家伙怎么可能看一眼就学会了?

  “窃取?”

  张默摇摇头,一步迈出。

  脚下没有空间波纹,整个人就像是直接从这段距离里被剪切到了另一端。

  突兀地出现在苍的面前。

  “这叫海纳百川。”

  “拿来主义。”

  “所以,拿来吧你!”

  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动用彼岸之力。

  纯粹是张默这五千年来领悟的结晶。

  咚!

  苍的胸口再次塌陷,那条刚接上去的触手直接被震成了粉末。

  “不!我不信!”

  苍疯了。

  他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我是半步永恒!我是要超脱的存在!”

  “我就不信杀不死你这个土著!”

  苍猛地撕开自己的胸膛,那颗早已不再跳动由无数死气凝聚的核心暴露出来。

  他双手结印,口中吐出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献祭吾身,唤灵归!”

  轰!

  他背后那半截破破烂烂的棺材,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无尽的黑雾涌动,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在那漩涡深处,几道模糊而恐怖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纪元长河中甚至更久远的时代里,被苍斩杀并封印在棺材里的强者残魂。

  有身高万丈的独眼巨人,有浑身长满刀锋的螳螂妖,还有只剩下一张嘴的诡异生物。

  足足九尊。

  每一尊散发的气息,都接近起源境。

  “给我撕碎他!”

  苍声嘶力竭地怒吼,自己则趁机向后暴退,想要拉开距离。

  九尊上古残魂,带着滔天的怨气和杀意,将张默团团围住。

  各种失传的大道神通,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那场面,足以让任何一个起源境强者绝望。

  但张默没动。

  他站在风暴的中心,看着那些张牙舞爪扑过来的鬼影,眼神出奇的平静。

  就像是一潭死水。

  “玩人海战术?”

  张默低声自语。

  体内的那滴未来之血,彻底燃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但他没有惊慌。

  因为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了一扇门。

  一扇他在葬天岛闭关三千年都没能推开,却在这五千年的生死搏杀中,终于摸到了门把手的大门。

  那是道玄之上的风景。

  是真正的……起源。

  “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既然都是死了的东西,那就尘归尘,土归土吧。”

  张默抬起手。

  动作很慢,很轻柔。

  就像是在擦拭一面蒙尘的镜子。

  口中轻吐四字。

  “起源·归一。”

  嗡。

  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光影,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最纯粹的无。

  以张默为中心,一道透明的波纹荡漾开来。

  波纹扫过那尊万丈高的独眼巨人,巨人脸上的狰狞表情凝固,随后一点点消失。

  扫过那只刀锋螳螂,刀锋崩解,化作最原始的灵气粒子。

  那铺天盖地的神通,那足以毁灭世界的怨气。

  在这道波纹面前,万物消散。

  不仅是消融。

  是还原。

  被强行还原成了宇宙最基本的构成,源气。

  不过一息之间。

  九尊恐怖的残魂,没了。

  张默的身边空荡荡的,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太初源气在缓缓流淌。

  他深吸一口气。

  那些源气顺着毛孔钻进体内,补充着他干涸的身体。

  “这……这是什么法?”

  远处。

  已经逃出万里的苍,回过头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如果说之前的张默是靠蛮力,那现在这一手,已经触及到了道的本质。

  甚至是触碰到了那个他也梦寐以求的……永恒门槛。

  “只是清理**罢了。”

  张默的声音,隔着万里的虚空,清晰地在苍的耳边响起。

  下一刻。

  那道紫金色的身影,动了。

  不再是战斗。

  是狩猎。

  “跑!必须跑!”

  苍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什么造物主的尊严,什么半步永恒的野望,统统见鬼去吧。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转身燃烧了仅剩的所有本源,化作一道灰色的极光,疯狂地向着界外虚空的更深处遁去。

  “你跑得了吗?”

  张默冷漠的声音如影随形。

  他提着那双沾满了各种颜色血液的拳头,一步步踏碎虚空。

  每一步落下,都在这死寂的界外留下一道无法愈合的空间裂缝。

  像是一条横跨亿万里的毁灭大道。

  “噗!”

  万里之外,张默隔空一拳。

  苍的半边身子炸成了血雾。

  “啊!!!”

  苍惨叫着,速度更快了,甚至不惜施展天魔解体大法,炸断双腿来换取爆发力。

  “刚才不是挺能吃吗?”

  “别走啊,再吃两口?”

  张默不紧不慢地追在后面。

  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看着猎物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要让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主宰,也尝尝那种被当成虫子碾压,那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望。

  界外虚空深处。

  一场颠覆了所有生灵认知的追杀,正在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