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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声极轻的叹息落下后,天地间的风仿佛都死绝了。

  刚刚还不可一世嚣张到要吞噬整个世界的无头巨尸,食界者。

  此刻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主宰,巨大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

  它不再抓取地上的土石,也不再修补自己残破的肉身。

  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动作。

  食界者抬起仅剩的那只左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了自己早已塌陷的胸腔。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它硬生生地将自己胸口那一块蕴**最浓郁本源的血肉撕扯了下来。

  没有惨叫,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虔诚与恐惧。

  它把那块还在蠕动流淌着黑色本源的血肉,恭恭敬敬地塞进了背后那口已经碎了一半的棺材缝隙里。

  “吃……请吃……”

  无头巨尸脖颈处微弱的火苗疯狂跳动,发出含糊不清的乞求。

  它在喂食。

  拿自己的命,去喂那个棺材里的东西。

  “疯了……这是祭祀!这是早已在古史中绝迹的‘血肉尸祭’!”

  红尘墓主的残魂在张默身旁疯狂闪烁,声音尖锐,“那是界外最脏的法子!它在唤醒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快阻止它!不然我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张默想动。

  但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无头巨人像是一个疯魔的信徒,不知疲倦地把自己身上的肉一块块撕下来,塞进那漆黑的棺材口。

  吧唧。

  吧唧。

  棺材里传来了咀嚼的声音。

  很慢,很优雅,透着一股子让人骨髓冻结的寒意。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那身高万丈的食界者,已经被它自己拆得只剩下一副挂着碎肉的骨架。

  即便如此,它依然跪在虚空之中,将最后一点本源之火也卑微地递了过去。

  “真是一条好狗。”

  一道年轻温润,却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从棺材深处飘了出来。

  紧接着,棺材炸了。

  无数黑色的木屑并未四散纷飞,而是静止在空中,随后瞬间化为灰烬。

  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极美的手。

  苍白,细腻,修长,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整齐,和周围这满目疮痍血流成河的战场格格不入。

  这只手轻轻搭在了食界者那巨大的骨架上,像是**情人的脸庞一样,温柔地划过那粗糙的颈椎。

  “既然这么忠心,那就别浪费了。”

  噗嗤。

  那只苍白的手猛然发力,五指如铁钩般瞬间**了食界者仅存的脊柱核心。

  没有任何反抗。

  食界者那庞大如山岳的骨架在这一瞬僵直,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风化。

  它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起源规则,甚至连那足以压塌星域的重量都在一眨眼的功夫里,顺着那只手臂被抽得干干净净。

  哗啦。

  万丈骨架崩塌,化作漫天飞扬的骨灰,洋洋洒洒地落向人间。

  灰雾之中,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青年。

  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身上穿着一件样式古老得叫不出名字的寿衣,上面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奠”字。

  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像血。

  怎么看都像一个女子,但却是个男的。

  他赤着脚踩在虚空上,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间就会生出一块暗绿色的尸斑。

  “多少个纪元了?”

  青年伸了个懒腰,那一双灰白色的眸子转动了一下,似乎在适应这久违的光线。

  “我这把老骨头,都快睡发霉了。”

  他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污染源。

  周围的大道规则开始腐烂,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尸臭味。

  “尸……尸祖……”

  红尘墓主的残魂彻底绝望了,整个人影都在变淡,“完了全完了......怎么会是他?这个疯子不是在上个纪元就被流放到不知何地了吗?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尸祖?”

  张默吐出一口淤血,强撑着眼皮,“也是来抢饭吃的?”

  “抢饭?”墓主惨笑,“他是来吃盘子的!这家伙修炼的是‘尸证起源’,他要把所有活着的生灵都变成尸体,把世界变成大墓!在他眼里,没有活物,只有粮食!”

  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那个名为尸祖的青年,缓缓转过头。

  灰白的目光跨越了空间,落在了张默身上。

  “咦?”

  尸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是发现新奇玩具的表情,“好浓郁的生机,好完美的肉身,比刚才那条只会吃土的笨狗,香多了。”

  他抬起脚,就要向起源道城走来。

  然而。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这方宇宙原本已经破碎不堪的界壁,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桀桀桀……尸祖,这块肥肉,你一个人怕是吞不下吧?”

  一道如同闷雷般的声音,在界外虚空炸响。

  紧接着,六道恐怖到让人窒息的气息,毫不掩饰地从维度的夹层中爆发出来。

  原来。

  他们一直都在。

  这六尊起源境的无上存在,冷眼看着张默和食界者拼个两败俱伤,看着食界者献祭自己唤醒尸祖。

  他们在等。

  等一个所有底牌都揭开,所有反抗都消失的时刻。

  现在,时候到了。

  “一群藏头露尾的老鼠。”尸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也没有再急着动手。

  天穹之上,空间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一样。

  最先动手的,是一个浑身缭绕着紫色神火的男人。

  他名为“紫炎天君”,界外火之大道的掌控者。

  “那具先天圣体道胎归本座!”

  紫炎天君根本没有废话,他太清楚张默现在的状态了。

  油尽灯枯,砧板上的鱼肉。

  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他甚至懒得真身降临直接撕裂了维度,一只遮天蔽日的火焰巨掌,带着焚烧万物的紫炎无视了仙罡界那脆弱的规则,直奔张默的天灵盖抓来。

  “紫炎,你手伸得太长了!”

  “见者有份,这天道核心,我要了!”

  轰!轰!轰!

  随着紫炎天君的出手,那原本还互相忌惮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金光万丈,一尊金甲神人手持战戈,那是金元神主,他的目标是念念。

  黑水滔天,一条黑色的天河倒灌而入,那是弱水女仙,她看中了张默体内的起源道海。

  雷霆、飓风、还有一个浑身笼罩在阴影中的刺客。

  整整六尊!

  加上下面虎视眈眈的尸祖。

  七大起源!

  这是什么概念?

  放眼整个历史,从来没有哪个纪元,能同时承受七尊起源境强者的威压。

  仙罡界那一半还没沉没的大陆,在这七股气机的冲撞下布满了裂纹。

  起源道城内。

  姜南山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

  他想站起来,哪怕是死也要站着死,但在这种绝对的生命层次压制下,他的骨头根本不听使唤。

  “这就是……命吗?”

  老龙皇手里的皇骨滚落在一旁,他闭上了眼睛。

  没希望了。

  真的没希望了。

  别说是张默现在重伤濒死,就算是他全盛时期,顶多也就是能跟一个打成平手。

  现在七个一起上,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是一场饕餮盛宴。

  所有人都绝望了。

  除了张默。

  他站在残破的城头上,身上的紫金长袍早就碎成了布条,胸口那个塌陷的大坑还在往外渗血。

  他低着头。

  肩膀在抖。

  “呵……”

  一声低笑,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

  张默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有的,只是无尽的疯狂和暴戾。

  “一个个的,都把老子当盘菜了是吧?”

  “想吃我?”

  “想抢念念?”

  “想拆我的地盘?”

  他看着那漫天落下的神通,看着那七尊高高在上仿佛主宰了一切的神魔,眼底闪过一丝狰狞。

  “都以为老子已经油尽灯枯?”

  “觉得我现在任人宰割?”

  “可笑。”

  张默突然对着天空,狠狠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他在心中说道。

  “系统!**的别装死了!”

  “把你的本体亮出来!”

  “今天要是干不死这帮杂碎,你找下一个宿主吧!”

  轰隆!!!

  就在张默这声暴喝落下的瞬间。

  那原本坐落在起源道城中心一直作为拍卖行使用的“起源至宝阁”实体建筑,突然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

  一股无法形容,仿佛不属于这片古史不属于这个维度,甚至凌驾于起源之上的气息,在张默的头顶轰然爆发。

  时间长河在那一瞬间断流了。

  因为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了它的腰上。

  一座楼阁。

  那是一座只有巴掌大小,共分九层,通体呈现出一种玄黄之色的宝塔。

  它看起来并不华丽,甚至有些古朴。

  但它出现的瞬间,天空中那七大起源境强者释放出来的规则领域,瞬间消融退散。

  “这是……什么东西?”

  正准备抓人的紫炎天君,那个火焰巨掌在半空中猛地一顿,竟然因为恐惧而开始颤抖。

  他感觉到了。

  那座小小的宝塔里,蕴**足以压塌诸天的重量。

  “来。”

  张默伸出了满是鲜血的右手。

  那座玄黄宝塔缓缓落下,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嗡!

  就在张默触碰到宝塔的一刹那。

  一道肉眼可见的玄黄之气,顺着他的手臂瞬间流遍全身。

  他胸口那个塌陷的大坑,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方式直接鼓了起来,断裂的骨骼噼里啪啦地重组。

  枯竭的起源道海,像是被注入了汪洋大海,瞬间暴涨。

  这哪里是什么恢复?

  这根本就是系统规则的强行覆盖!

  只要至宝阁在手,只要是在这范围内,阁主就是无敌的!

  这就叫外挂。

  张默握住宝塔,原本佝偻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那一身颓废和死气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道和嚣张。

  他单手托塔,就像是托着一方宇宙。

  然后,抬头。

  看向那只还悬在半空中的紫色火焰巨掌。

  “刚才,是你先把爪子伸进来的吧?”

  张默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手伸这么长,剁了喂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