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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灰金色的光柱并没有随着张默的收功而消散。

  它太亮了。

  亮得不讲道理,亮得霸道至极。

  不仅仅是仙罡界,这道光直接捅穿了那一层包裹着宇宙的五彩胎膜,在漆黑死寂的鸿蒙万界中,点起了一盏足以让所有生灵都感到窒息的灯塔。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种名为大逍遥的意境,顺着光柱疯狂蔓延。

  在那遥远的星域深处,无论是把自己埋在恒星核心里睡觉的上古神魔,还是那些早已摒弃肉身把自己改造成一段数据的天机族领袖,此刻都在灵魂的最深处,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战栗。

  那是下位者对上位者本能的恐惧。

  极北之地。

  张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吹散了万里的云层。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座已经裂纹密布的葬天岛,眉头微微皱起。

  “太脆了。”

  他摇摇头,那语气很是冷淡。

  “既然是界舟的核心,那就该有个核心的样子。”

  张默抬手,对着虚空打了个响指。

  啪。

  灰金色的起源之火从他指尖滑落,瞬间点燃了整座岛屿。

  原本覆盖在岛上的那些陈年冻土、苔藓、甚至是那座被他拆了一半的育神宫,全都在火中融化。

  杂质被烧成虚无,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规则结晶。

  “凝。”

  随着张默一声令下。

  那流淌的七彩液体开始疯狂蠕动重组。

  原本不规则的岛屿形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通体呈现出暗灰色金属质感的菱形堡垒。

  无数繁杂到足以让道果境强者看一眼就脑溢血的道纹,在堡垒表面若隐若现。

  育神宫成了指挥中枢,而原本那种被动的七彩防御罩直接被张默改写了底层逻辑,化作了一片不断旋转切割虚空的“起源剑域”。

  这就是张默现在的手段。

  不需要什么炼器炉,也不需要什么天材地宝。

  他在哪,规则就在哪。

  “师尊。”

  两道身影从重新凝聚的大殿中走出。

  冥子一身黑衣,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空间都会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

  上官祁则是一身白袍,整个人显得模模糊糊的。

  明明站在那,却给人一种他并不存在于此时此刻的错觉。

  这就是“空证果位”。

  他们现在的境界虽然只是道果境圆满,但那股子野蛮生长的劲头,就算是把外面那几个死掉的禁区道源境老怪拉起来,估计也不够这哥俩一只手打的。

  “出来了?”

  张默瞥了他们一眼,把玩着手里一块刚炼化剩下的边角料,“感觉如何?”

  “想打架。”冥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凶光,“感觉这天太低,想捅个窟窿。”

  “俺也一样。”上官祁憋了半天,憋出这四个字。

  张默刚想给这俩暴力狂上一课,教教他们什么叫以德服人。

  就在这时。

  一直骑在他脖子上啃晶石碎片的念念,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她那双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抓住了张默的头发,力道大得差点把张默头皮薅下来。

  “坏人。”

  念念抬起头,那双倒映着诸天万界的大眼睛里,露出了警惕。

  她伸出手指,指着头顶那片刚刚愈合不久的天空。

  “有好多坏人......”

  张默眼神一凝,猛地抬头。

  原本湛蓝的天穹,也就是这方宇宙的五彩胎膜,此刻正在发生一种极其恐怖的形变。

  它在向内凹陷。

  就像是外面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在用力地挤压着这个脆弱的气泡,想要把里面的一切都给捏爆。

  那凹陷的范围太大了,几乎覆盖了半个仙罡界的天空。

  云层崩散,罡风倒灌。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透过界壁的缝隙渗了进来。

  紧接着。

  一道宏大冰冷不带任何感**彩的神念波动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炸响。

  “七彩洞府已成。”

  那个声音高高在上,带着一种无尽的冷漠。

  “开炉,收药。”

  砰!砰!砰!

  仙罡界内,无数修为在金丹期以下的低阶修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肉身直接在原地爆成了血雾。

  那不是攻击,仅仅是因为这道神念的位格太高,他们的灵魂根本承载不住这种恩赐。

  漫天的血雾并没有消散,而是受到某种牵引,缓缓向着天空那个凹陷处飘去。

  “收药?”

  张默看着那漫天的血色,脸上喜怒不形于色。

  他这人,最讨厌两件事。

  第一,有人在他面前**。

  第二,有人动他的私产。

  现在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杂碎,两样都占全了。

  “收**。”

  张默反手摸了摸念念的小脑袋,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捂上耳朵。”

  念念乖巧地用双手捂住耳朵,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天空。

  张默一步踏出。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身法,他直接出现在了那处凹陷到极致的界壁之下。

  识海之中,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神魂小人猛地睁开眼,双手虚握。

  外界,张默的肉身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嗡!

  一柄造型古朴粗糙,甚至连刃口都有些卷边的巨斧虚影在他手中瞬间成型。

  那是当初劈开叹息之墙的斧子。

  是纯粹由“起源”规则凝聚而成的凶器。

  界壁外,那个存在似乎察觉到了张默这只虫子的反抗,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哼。

  那只挤压界壁的巨手猛地加力,原本坚韧的胎膜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撕裂声,眼看就要被彻底捅穿。

  “给老子……滚进来!”

  张默没有任何废话抡圆了膀子,对着那处即将破碎的界壁,一斧劈下!

  既然你想进来,那我就帮你一把。

  不过,进来多少,得我说了算。

  噗嗤。

  这一斧,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那柄带着绝对切割属性的起源巨斧,竟然无视了维度的阻隔,硬生生地透过界壁斩在了那只探进来的大手上。

  “吼!”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隔着厚厚的世界壁垒传了进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震惊。

  紧接着。

  哗啦啦。

  天,真的塌了。

  一截庞然大物砸穿了界壁,带着漫天的金色血液,轰然坠落。

  那是一根手指。

  一根断指。

  但它太大了。

  光是一根指头,就像是一条连绵万里的太古山脉。

  金色的皮肤上长满了黑色的硬毛,每一根毛发都比参天古树还要粗壮,上面缭绕着属于界外“起源境”的恐怖法则。

  这根断指坠落的速度极快,与空气摩擦产生了数百万度的高温,直接将下方的一片无人星域瞬间蒸发成了虚无。

  “这就是界外强者的肉身?”

  冥子站在下方,看着那根如同灭世陨石般砸下来的断指,喉结滚动了一下。

  太强了。

  光是一根断指上散发出的威压,就让他这个刚刚空证果位的猛人感到一阵心悸。

  如果是本体降临……

  冥子不敢想。

  “发什么呆?”

  张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张默站在高空,大袖一挥。

  袖里乾坤发动。

  那根足以毁灭半个仙罡界的巨型断指,在某种霸道规则的压缩下迅速变小。

  从万里山脉,变成了千丈,百丈,最后变成了一根正常手指大小的食物。

  张默随手一抛。

  “接着!”

  下方的念念眼睛瞬间亮了。

  她根本不管这东西是什么界外强者的肢体,也不管上面有没有剧毒。

  在她眼里,这就是一根能量爆棚的高级食材。

  “啊呜!”

  念念凌空一跃,小嘴张开,瞬间化作一张深不见底的黑洞,一口将那根断指吞了下去。

  嘎嘣!嘎嘣!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彻天地。

  那可是起源境强者的骨头啊!

  但在念念那口好牙面前,没有任何两样。

  “味道有点咸……”

  念念一边嚼,一边还给出了中肯的评价,“还有点土腥味,没有之前那个神胎好吃。”

  话虽这么说,她吞咽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

  轰!

  随着这根蕴含了外界完整法则的断指下肚。

  念念身上的气息再次暴涨。

  连带着整个仙罡界,都发生了一场剧变。

  原本被撕裂的天空,在某种力量的滋养下迅速愈合。

  那一层原本只有薄薄一层的五彩胎膜,肉眼可见地变厚了一倍,上面甚至浮现出了一些金色的纹路。

  天道补全!

  吃啥补啥,念念这一口,直接把界外强者的法则,转化成了这方宇宙的防御装甲。

  界壁之外。

  那惨叫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暴的轰鸣声。

  咚!咚!咚!

  那是战鼓的声音。

  无数庞大的黑影开始在界壁最薄弱的地方聚集,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张默此时已经闭上了眼。

  他的神念刚才顺着那一斧子,强行搜了一下那根断指里残留的意志。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那是万族联军。

  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远征队,而是真正的倾巢而出。

  为了突破永恒境,为了瓜分这个被养肥的七彩洞府。

  界外那些停滞了无数个纪元的老怪物们,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七天。”

  张默睁开眼,紫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冷静。

  “他们还要集结七天。”

  “七天之后,总攻开始。”

  “时间不够了。”

  他转过身,看向下方那群正处于震惊中的手下。

  姜南山、老龙皇,还有那些刚刚投诚的禁区老怪们,此时一个个脸色苍白如纸。

  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刚才那一根手指带来的压迫感,已经告诉了他们答案。

  天塌了。

  这次是真的塌了,高个子也顶不住的那种。

  “怕了?”

  张默落回起源道城的城头,随意地坐在那个属于他的王座上。

  没人说话。

  老龙皇的双腿在打摆子,绝影剑尊握剑的手都在抖。

  面对那种层次的敌人,恐惧是本能,不丢人。

  “怕也没用。”

  张默翘起二郎腿,指了指头顶。

  “外面那些杂碎,把我们当成了猪。”

  “现在猪圈门要开了,屠夫拿着刀进来了。”

  “你们有两个选择。”

  张默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跪着死,求他们发发善心留你们个全尸,或者像牧灵那样,当个带路党,看看能不能混口剩饭吃。”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牧灵的下场大家都看见了,被炼成了灰,连渣都没剩下。

  “第二。”

  张默收回一根手指,剩下的那一根,直指苍穹。

  “把牙磨快点。”

  “就算是死,也得从屠夫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我张默不是什么救世主,也没兴趣当什么管家。”

  “但这地方是我的地盘,这的空气,这的灵气,这里的一切都是老子的私产。”

  张默猛地站起身。

  轰!

  一股属于道玄境巅峰,甚至已经触碰到起源境门槛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起源道城的增幅阵法全力运转。

  这一刻。

  张默的身影被无限拔高。

  他的法相,直接显化在了这方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仙罡界三十六天,还是那遥远的其他大界,甚至是那些隐藏在混沌裂缝里的小世界。

  只要有生灵的地方,只要有文明的地方。

  天空中,都浮现出了张默那张冷漠的脸。

  “本座张默。”

  他的声音不再是神念,而是化作了滚滚雷霆在每一个生灵的耳边炸响。

  “现在,我发布起源第一号征召令。”

  “不管你是人族、妖族、魔族,还是什么铁疙瘩成精。”

  “不管你是躲在棺材里装死的老不死,还是刚断奶的天骄。”

  “只要修为达到道果境以上的,听好了。”

  张默的目光透过无尽虚空,仿佛在与每一个强者对视。

  “带着你们族里所有的家底,所有的神兵利器,所有的资源储备。”

  “三日之内,滚到仙罡界极北之地,起源道城报到。”

  “别跟我说什么闭关,别跟我说什么路远。”

  “我不需要你们同意,我这是在通知你们。”

  天空中的法相大手一挥。

  一行血淋淋的规则大字,直接烙印在了每一个世界的苍穹之上,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杀意。

  【三日不至。】

  【灭族绝种,鸡犬不留。】

  “记住了。”

  “不想被外面的屠夫吃掉,那就先过了我这关。”

  “把命交给我,或许还能活。”

  “藏着掖着,我现在就送你们上路。”

  说完。

  张默的法相消散。

  乱世重典。

  在这个即将崩坏的纪元末期,张默选择了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

  既然道理讲不通。

  那就用实力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