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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坑底没有求饶声。

  牧灵那具万丈高的黑暗法身已经彻底崩碎了,缩回了原本枯瘦如柴的老者模样。 他躺在碎石堆里,全身骨头没一块是完整的,只有那双眼白浑浊的眸子死死盯着天上的张默。

  “咳……张默。”

  牧灵嘴里涌着黑血,声音却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你赢了。”

  “在洞府之内,有那小丫头帮你作弊,我是打不过你。”

  他挣扎着抬起手,干枯的手指深深扣进身下的泥土里。

  那里是仙罡界的地脉节点,连通着这方世界早已冷却的地核。

  张默站在半空,眉头微皱。

  “想死?”

  “死?不,我是要这方天地给我陪葬。”

  牧灵脸上露出扭曲的狂笑。

  他的手指猛地用力。

  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神通,而是一种同源的引爆。

  他做了这个世界无数纪元的看门人,早就把自己的本源和这方天地的核心绑在了一起。

  既然输了,那就掀桌子!

  嗡!

  整个仙罡界的大地开始震颤。

  这种震动不是来自地表,而是源自地心深处。

  起源道城的城墙上,姜南山手里的扫帚一抖,脸色瞬间煞白:“地脉……地脉在逆流!这老疯子要引爆地核!”

  大地裂开无数道缝隙,并没有岩浆喷出,只有枯败的灰气在升腾。

  那是世界的死气。

  一旦地核炸裂别说他们这些修士,就算是这方宇宙的规则也会随之崩塌,彻底化为虚无。

  “这就是你的底牌?”

  张默没有动,甚至连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他就那么看着牧灵,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

  “你当这里是哪?”

  “这里是我的起源道城,我的地盘。”

  张默打了个响指。

  “念念,按住。”

  坐在他肩膀上的小丫头嘴里还嚼着半截灭魂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真麻烦。”

  她伸出小脚丫,对着下方的大地虚空踩了一脚。

  咚。

  一声闷响。

  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砸进了深海。

  原本躁动不安即将沸腾的地脉,在这一脚之下瞬间死寂。

  那些裂开的地缝硬生生合拢,升腾的死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回了地底。

  牧灵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和地核的联系被强行切断了。

  就像是有人拿把剪刀,把他手里的引线给剪了。

  “怎么……可能……”牧灵颤抖着,“我是守护者……我是这方天地的……”

  “你是个屁。”

  张默打断了他。

  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中浮现出一枚纯白的晶体。

  那是界外神子的道果,经过净化后如今是最纯粹的规则容器。

  “玩够了吗?玩够了就该上路了。”

  张默手腕一翻,那枚晶体飞出。

  并没有变大,但在牧灵的眼里,那小小的晶体却瞬间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囚笼,将他方圆十丈的空间彻底锁死。

  那是一座炉子。

  一座以界外规则为壁,以起源之力为火的熔炉。

  “起火。”

  张默轻声说道。

  紫金色的太初源气涌入晶体。

  轰!

  透明的囚笼内,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这火没有温度,烧的不是肉身,而是因果,是本源。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地。

  哪怕是刚才被张默按在地上锤断全身骨头时,牧灵都没有叫过一声。

  但现在,那种灵魂被层层剥离的痛苦,让他彻底崩溃了。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人一层一层地剥开。

  “张默!你不得好死!界外迟早会踏平这里!”

  “我是为了救世!我是为了给众生找一条出路!”

  牧灵在火海中翻滚,那张枯老的脸皮在火焰的炙烤下迅速融化,露出下面漆黑的灵魂本体。

  张默站在炉外,双手负后,面无表情地看着。

  “救世?”

  “你这一生做了多少坏事,杀了多少天骄,我不论。”

  “立场不同,打打杀杀很正常。”

  张默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了自己活命,要把洞府的门打开,放外面的狼进来吃洞府内的人。”

  “那是背叛。”

  “既然得道之时受了此方天地之恩惠,砸的时候就得想好代价。”

  张默手指一点。

  火势暴涨。

  “今日,把你吃的连本带利都给本座吐出来。”

  滋滋滋。

  牧灵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炼化声。

  在起源之火的焚烧下,牧灵那庞杂的身体开始分离。

  首先被剥离出来的,是一团团漆黑如墨的粘稠物质。

  那是他为了延寿,不惜接纳界外诡异力量,把自己改造成半人半鬼的证据。

  “真脏。”

  念念捏着小鼻子,一脸嫌弃。

  张默大袖一挥。

  那些黑色物质直接被起源道城的规则碾碎,化作虚无,连渣都没剩下。

  紧接着,是一缕缕金色的气运。

  那是他身为守护者,在漫长的岁月中,从这方宇宙截留窃取的天地气运。

  这些气运本该属于那些惊才绝艳的人杰,属于那些有希望冲破牢笼的天骄却都被他成了私粮。

  他不仅吞噬这些,还吞噬各个世界的下方分世界。

  张默一步步走来,见过了太多太多。

  “收。”

  张默拿出一个玉瓶,将这些气运尽数收起。

  这可是好东西,以后留着用。

  牧灵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什么遗憾的遗言。

  在起源之火下,他走得很干净。

  一代道玄,曾经的宇宙守护者,如今的叛徒,最终只剩下了那一团白光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远处的青玄看傻了。

  他保持着那个举剑的姿势,全身僵硬。

  那可是牧灵啊。

  和他同级别的道玄境强者,在这方土著宇宙经营了无数年的地头蛇。

  就这么……没了?

  甚至连那个传说中的地核自爆都没来得及用出来,就被那个白衣青年像是炼丹一样给炼没了?

  青玄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想跑。

  但他不敢动。

  那个骑在张默脖子上的小丫头,正用一种看食材的眼神若有若无地在他身上打转。

  张默没有理会青玄的恐惧。

  他伸手招来那团白色的本源。

  这团能量太庞大了。

  这是一个道玄境强者一生的精华,若是吸收了,张默刚刚突破的境界能瞬间稳固,甚至再进一步。

  但他只是看了看,并没有吞噬。

  “吃了也是浪费。”

  张默摇了摇头。

  他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已经被填满的水缸,再倒水也只是溢出来。

  而且,这是属于这方天地的东西。

  尘归尘,土归土吧。

  “去吧。”

  张默托着那团光,用力向上一抛。

  轰!

  光团在万丈高空炸开。

  没有破坏力,只有无穷无尽的生机。

  它化作了一场光雨。

  一场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甘霖。

  雨点是乳白色的,带着淡淡的温热。

  它落在了极西之地的焦土上。

  那些因为大战而被犁了一遍又一遍的废墟,那些被异族血液污染的泥土,在接触到雨点的瞬间重新焕发了生机。

  嫩绿的芽孢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参天大树。

  干涸的河流重新奔涌,浑浊的水变得清澈见底。

  雨点落在那些受伤的修士身上。

  姜南山感觉自己因为燃烧精血而亏空的本源,竟然在这一刻被补满了,甚至那些陈年的暗疾都在消失。

  “这……这是……”

  老龙皇伸手接住一滴雨水,感受着那其中蕴含的纯粹规则,眼眶有些发红。

  “这是牧灵那老东西偷走的气运,回来了。”

  尘易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天空,任由光雨打湿了他苍老的脸庞。

  “鲸落万物生。”

  “他这一死,倒是肥了整个天下。”

  这场雨下得很快,也很急。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整个仙罡界的气象都变了。

  原本因为源气枯竭而显得有些暮气沉沉的世界,此刻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那些卡在瓶颈多年的修士只觉得体内桎梏松动,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迈过去。

  这是盛世的前兆。

  是用一个道玄境强者的命,强行催生出来的盛世。

  张默站在云端,看着下方欢呼的众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不需要这些。

  “搞定一个。”

  张默拍了拍手,转过身。

  那双紫金色的眸子,落在了不远处的青玄身上。

  青玄浑身一颤,差点把手里的骨剑给扔了。

  “阁……阁主……”

  青玄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但他那张刚才还高高在上的脸此刻比哭还难看。

  “我不打了......”

  “我投降。”

  “我是青鳞族族长,我知道很多界外的秘密!我还有用!别杀我!别炼我!”

  他是真怕了。

  牧灵那个下场太惨了,连灰都没剩下。

  他不想变成肥料。

  张默背着手,一步步走到青玄面前。

  每走一步,青玄的心脏就抽搐一下。

  直到张默站在他面前三尺处。

  张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青鳞族?”

  “是是是!”青玄狂点头,“我们族在界外也是大族,有很多资源,有很多……”

  “皮挺厚。”

  张默伸手,拍了拍青玄的肩膀。

  青玄一动不敢动,生怕张默下一秒就把他塞进那个炉子里。

  “杀你确实有点可惜。”

  张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道城刚建好,护城大阵缺个阵眼,地基缺个苦力,我看你这一身道玄境的修为,挺耐磨的。”

  “将真灵之魂给我,可活。”

  青玄愣住了。

  阵眼?苦力?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士可杀不可辱!

  青玄刚要硬气一下,就看到张默掌心那枚纯白的晶体又亮了起来,里面隐约传出火焰的呼啸声。

  “我干!”

  青玄没有任何犹豫,那个干字喊得震天响,生怕喊慢了张默误会。

  “阁主,这是我之真灵,您可别搞出什么意外啊。”

  “还有阁主您看这阵眼怎么摆?我是躺着还是站着?需不需要我自己把道果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