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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无道屏退了所有的长老,甚至开启了魔殿内封存了数个纪元的禁断大阵,将整个主殿彻底孤立。

  他独自一人,踉踉跄跄地走向大殿后方的一条密道。

  这条密道并非通往藏宝库,而是直通地底万米之处的一座血色祭坛。

  这里是修罗魔殿最大的秘密,也是历代殿主口耳相传绝对禁止开启的禁忌之地。

  因为这里,封印着一面镜子。

  一面长满了绿色铜锈,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的青铜古镜。

  它静静地悬浮在祭坛中央,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某种力量腐蚀,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

  偶尔有几滴从岩顶渗落的水珠滴在镜面上,瞬间便会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薛无道站在祭坛前,看着这面镜子。

  他的眼神在挣扎,那是身为人族最后一丝良知与求生欲之间的疯狂博弈。

  这面镜子,名为界外天音。

  据魔殿古籍记载,这是几个纪元前,人族内部那场大叛乱遗留下来的罪证。

  它是连接那个被称为青鳞族的恐怖异域的唯一通道。

  开启它,便意味着背叛整个种族。

  意味着将那个曾经差点毁灭了鸿蒙万界的敌人,再次引狼入室。

  “我没有选择……我没有选择……”

  薛无道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洗脑,又像是在向某种不存在的神灵忏悔。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血河老祖被捏成珠子的惨状,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惧彻底压垮了他最后的底线。

  “是你们逼我的!是张默逼我的!”

  但他不知道,张默都不在乎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是谁,这都是他的臆想。

  薛无道咆哮一声,脸上露出了极度狰狞的神色。

  他猛地抬起手,并指如刀,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噗呲!”

  猩红且蕴**修罗本源的精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直接浇灌在那面满是铜锈的古镜之上。

  “以吾之血,叩响界门!修罗后裔薛无道,恭请上尊降临!!”

  随着鲜血的渗透,那些绿色的铜锈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蠕动、脱落。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从镜子内部传出,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怪物正在贪婪地**着这些精血。

  “嗡!”

  古镜震颤。

  原本灰暗模糊的镜面,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水波。

  一股阴冷滑腻,带着浓重腐朽与黑暗气息的波动瞬间从镜中溢出,将整个地底祭坛的温度降至了冰点。

  画面逐渐清晰。

  在那镜子的另一端,是一片漆黑如墨的世界。

  那里没有星辰,只有无数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骸骨。

  而在那骸骨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那并非青鳞族那般浑身覆盖鳞片的怪物模样,而是一个看似正常的人类。

  他身穿一袭绣着诡异青龙纹饰的黑袍,面容阴鸷,双眼狭长,透着一股视苍生如蝼蚁的淡漠。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薛无道浑身一震。

  “果然......传说是真的,你......是苍梧仙帝?!那个传说中背叛了人族,投靠了异域的古之仙帝?!”

  虽然隔着无尽的时空与界壁,但那道身影透过镜面传来的压迫感,依旧让薛无道感到窒息。

  不是因为他是仙帝,而是他的气息,竟比他这个老牌道果境都要强!?

  镜中人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修罗魔殿的?”

  苍梧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仿佛穿透了万古岁月而来,“召唤本座,所谓何事?若无足够价值的理由,打扰本座清修,这可是重罪。”

  薛无道哪敢怠慢,连忙如捣蒜般磕头:“上尊饶命!晚辈……晚辈是来投诚的!人族出了一尊怪物!名为张默!他不仅杀了血河老祖,更扬言要清算所有与黑暗有关的势力!我修罗魔殿危在旦夕,求上尊看在往日情分上,拉晚辈一把!”

  “张默?”

  听到这个名字,苍梧那原本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波动。

  那是忌惮,更是怨毒。

  “又是这个张默……”苍梧冷笑一声,声音中透着一股彻骨的杀意,“之前坏了青鳞少主的好事,如今又要坏本座的大计,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他低下头,隔着镜面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薛无道,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修罗魔殿不过是一群野狗。

  但他现在,恰恰需要这样一条野狗来替他做些脏活。

  “你想活命?”苍梧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想让本座出手救你这蝼蚁一般的势力?”

  “求上尊开恩!”薛无道头也不敢抬。

  “救你可以,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苍梧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镜面上。

  “轰!”

  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顺着镜面传导过来。

  那并不是仙帝的威压,其中更夹杂着一种属于异域的黑暗法则。

  那是完整的圆满的,足以碾压他这残破道果的真正道果境强者。

  薛无道瞳孔骤缩。

  这苍梧,竟然在异域借黑暗之力证道了!

  而且这股力量,比他魔殿的大长老,强了少说百倍!

  “看到了吗?”苍梧的声音充满了诱惑,“这便是投靠圣族的好处,只要你愿意彻底归顺,本座可赐你转化血脉之法,让你摆脱这卑**的人族躯壳,晋升为高贵的圣族一员,甚至……助你证道完整的道果!”

  转化血脉!

  完整道果!

  这两个词像是两把钩子,死死地勾住了薛无道那颗贪婪的心。

  在这个源气衰竭的世界,他们这些后来者,所证道果皆是不完整的。

  他抬起头,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狂热与扭曲。

  “晚辈愿意!晚辈愿意做圣族的一条狗!只要能杀张默!只要能活下去!!”

  “很好。”

  苍梧满意地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纳投名状吧。”

  “本座需要仙罡界所有的空间节点布防图,以及……你修罗魔殿积攒的所有人族天骄精血,圣族的大军即将降临,需要这些精血作为开启界门的引子。”

  出卖布防图,等于给敌人开门。

  献上精血,等同于叛出人族。

  这是彻彻底底的叛族!

  但薛无道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枚储物戒指,里面装着修罗魔殿数十万年来搜刮的所有战略资源,以及一块刻画着仙罡界一些地点的玉简。

  “都在这里!晚辈这就通过献祭阵法给您送过去!”

  薛无道满脸狞笑,将戒指扔进了那满是铜锈的镜面之中。

  镜面泛起涟漪,将戒指吞没。

  苍梧接过戒指神识一扫,发出一阵狂妄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条听话的狗!”

  “薛无道,你做得很好,待本座真身降临之日,便是那张默授首之时!届时,这永恒天一界,本座便赏赐于你!”

  画面开始模糊,镜中的黑暗正在消退。

  但在最后那一刻,苍梧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薛无道,留下了一句让人不寒而栗的话:

  “记住,洗干净脖子等着,这方世界的天……马上就要变黑了。”

  光芒消散。

  地底祭坛重新恢复了死寂。

  薛无道站在黑暗中,看着那面恢复原状的青铜古镜。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那还在流血的手腕,脸上露出了一种似哭似笑的表情。

  “人族……别怪我。”

  “是那个张默逼我的……要怪,就怪他不给人留活路吧。”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出祭坛。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便阴冷一分。

  当他走出密道,重新回到魔殿王座之上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薛无道了。

  他眼底深处,一抹淡淡的青色光芒正在悄然绽放。

  一场针对人族针对起源至宝阁的惊天阴谋。

  正如一张无形的巨网,在这永恒天的暗面悄然张开。

  而此时的张默,正坐在平天域的露台上,看着那已经被完全修复的苍空道人,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张默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地看向天边那一抹如血般的残阳。

  “奇怪……谁在背后骂我?”

  他摇了摇头并未在意,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风雨欲来。

  自身的道行,也该磨一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