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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寒的建议,合理至极。

  既没有圣母心泛滥,也没有冷酷的斩草除根。

  而是提出了一个看似左右折中,实则找不出一点毛病的方法。

  李七静静的听完,盯着林寒,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李七的唇角轻微的扯了一下。

  他转过身,对赵虎淡淡说道:

  “你把这孩子带上,好生看管。回宫后,先安置在偏院,让张嬷嬷教她宫廷礼仪。”

  “诺。”

  赵虎领命后,转头看向林寒,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

  这林寒不简单!

  这时,李七这才重新看向林寒。

  压力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眼神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当然,主要是积极的方面。

  也在此时,李七才仔细打量林寒的面容。

  五官清秀,鼻梁高挺,看起来颇为顺眼,这不由让她心中感叹:

  或许这就是天意。

  “林寒,从明日起,你便正式留在乾清宫当值。不日,咱家便会向陛下为你美言几句,至于日后的发展,凭你自己的本事。”

  李七的声音依旧平淡。

  闻言,林寒连忙鞠躬,说道:“奴才谢公公栽培!奴才定不忘公公的培养,日后上刀山下火海,报公公恩情。”

  李七点了点头。

  这林寒也着实上道。

  日后伺候陛下,想必也错不了。

  而林寒已然明悟。

  这最后一道关乎人性的考验,他算是过了。

  然而,站在一旁的乔博看得目瞪口呆。

  这他妈也行?

  这林寒凭什么……

  想到林寒的种种表现,乔博竟然难以否认林寒的优秀。

  乔博的心里瞬间五味杂陈,满是对林寒的嫉妒,和他被重用的不甘。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李七接下来说的话。

  “乔博,从明日起,你会被分配至浣衣局。”

  “乾清宫不需要废物。”

  闻言,乔博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被发配至浣衣局的人,一般都是犯了罪行,以及年老失势的太监。

  浣衣局地位低下,是八局中垫底的存在。

  乔博知道,他没了前途!

  乔博不甘心,还想求饶。

  但看到李七冷漠的眼神后,他哽咽着接受。

  也在此时,他对林寒的恨意,达到了通天的程度。

  在他的认知,若是没有林寒,他不会如此凄惨!

  ……

  此时,天微微亮。

  一行人踏上了归途。

  走出山寨。

  林寒忍不住回头,极目远眺。

  此刻的山寨,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几根被火烧得焦黑的巨木,冒着缕缕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糊味。

  林寒长叹一口气。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心里就对这个世界的残酷有了预见。

  但是,真的当他亲身经历了后,他才发现,他做不到完全无视。

  这些匪徒,或许真有十恶不赦的混账。

  但是,林寒相信,他们其中也有不少是为生活所迫,迫不得已而落草为寇的苦命人。

  想至此处,林寒情不自禁低吟:

  “伤心秦汉经行处,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林寒的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

  但在这宁静的清晨,再加上这群太监感官敏锐,所以,他们听得极其清晰。

  走在最前方的李七,身形微微一顿,枯井无波的双眸中,闪过一抹波澜。

  但是,他没有回头。

  只是心中对林寒的感官,一定程度上又好了不少。

  能有如此胸怀与感慨,想来是一个知恩图报、重感情的人。

  但是,黄龙就不一样了。

  他转头看向林寒,紧蹙的眉头,面上满是疑惑。

  这林寒逼逼叨叨在说什么?

  黄龙的凝视,让林寒从思绪中回神。

  他自知多嘴,连忙看向李七。

  见李七步伐如常,稍稍松了口气。

  但是,林寒心中依旧有顾虑。

  因为这两句词,一定程度上,暗示了对封建王朝更迭、不断战乱的抱怨。

  李七会不会多想?他会不会将这几句词告诉陛下?陛下听后,会不会因此惩罚于他?

  林寒的脑海中,一瞬间产生了太多的疑问。

  于是,为了保险起见,林寒想了个办法。

  他对着山寨的屡屡青烟,再次开口,低声吟唱: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

  此时,李七佝偻的身形一顿,眼底骤然闪过一道光芒。

  这种诗,才对他的胃口。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寒身上。

  不再是单纯的赞赏,而是一种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灼热。

  这林寒越来越对他的口味了!

  “报君黄金台上意……”

  李七低声重复着这两句诗,渐渐的,竟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好一个‘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李七念叨着,一步步走向林寒。

  步伐虽慢,但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一旁的赵虎黄龙等人,也察觉到了李七的反常。

  就是几句诗,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下一秒。

  李七站在了林寒面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林寒,这首诗从何而来?”

  林寒微微躬身,面不改色解释道:

  “回公公,此乃奴才一时有感而发,胡诌之言,让公公见笑了。”

  “胡诌?”

  李七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知道林寒在谦虚。

  以他表现出来的能力,一定知道这首诗的惊艳。

  但是,他没有怀疑这首诗是林寒所作。

  因为,在这个世界,这首诗还未出现过。

  李七从小到大,唯一的信念,就是忠诚。

  他继续说道,只是语气不像之前的平淡,带有了些许感情色彩。

  “好一个‘胡诌’!忠君报国,志存高远,岂是胡诌所为?”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你以此暗喻忠诚,可是有心报效陛下,建功立业?”

  林寒早有准备,他丝毫不漏怯,挺直腰板,迎上李七的目光:

  “奴才不敢说大话,也不敢妄图乱加比喻。”

  “但是,既然入了皇宫,便有将这身躯捐给陛下的信念。”

  “奴才唯有竭尽所能,精忠报国,才不负皇恩,不负公公的提携之恩!”

  “纵使前路艰难,充满曲折险阻,奴才也定会提玉龙,为陛下效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