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陆玉明的手指还捏着她的下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她强作镇定的脸。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轻描淡写,却像一把精准的匕首,刺向她竭力隐藏的秘密。

  “我有个朋友也姓苏,说不定你们两个还是亲戚。”

  苏媚强迫自己维持住脸上的惊讶,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天真。

  “真的吗?陆少的朋友也姓苏?不知是哪位,说不定还真是我失散多年的亲戚呢。”

  说这话时,她垂下眼眸,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

  陆玉明松开了手,后退半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像是在欣赏一件精致的瓷器。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

  “只是忽然觉得,你身上有股特别的气质。”

  他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闲聊。

  “不是江南女子的温婉,也不像寻常人家的姑娘,倒像是……见过世面,经历过风雨的。”

  他缓步走回她面前,这次没有碰她,只是用目光上下打量。

  “比如你的站姿:寻常女子站立时,会不自觉地微微内敛,显得柔顺。”

  “而你,脊背永远挺直,肩膀打开,这是一种习惯性的防御姿态,也是……某种训练过的姿态。”

  苏媚的呼吸微微一顿。

  陆玉明的目光扫过她的双手。

  “再比如你的手:很漂亮,保养得很好,但指关节处有薄茧,虎口也有,不是握笔或抚琴留下的。”

  “那是长期握持某种东西留下的——可能是兵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每说一句,苏媚的心就沉一分。

  “还有你的眼神。”

  陆玉明凑近,两人呼吸可闻。

  “看人的时候,你会先看对方的眼睛,然后是不自觉地下移到咽喉、心口——这些要害部位。”

  “这不是戒备,这是评估,评估对方的实力,评估如果动手,该从哪里下手。”

  苏媚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慌乱,应该辩解,应该继续扮演那个楚楚可怜、无依无靠的弱女子。

  但陆玉明的目光太锐利,锐利到她觉得一切伪装都无所遁形。

  “陆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不必解释。”

  陆玉明打断了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房门。

  “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别放在心上。”

  “好好休息吧,既然留下来了,就把这里当自己家,需要什么,跟管家说。”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晚上我要去参加一个晚宴,你陪我一起去。”

  “打扮得漂亮点,既然要留在我身边,总得让人看看,我陆玉明的女伴是什么水准。”

  房门轻轻关上。

  苏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陆玉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瘫软在梳妆台前。

  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怀疑了……他一定怀疑了……”

  她低声喃喃,手指紧紧攥住梳妆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陆玉明那些话,每一句都戳在她最深的伪装上。

  他看穿了她的站姿,看穿了她的手,看穿了她的眼神。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但好在,他应该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苏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美丽却苍白的脸。

  镜中的女子有一双凤眼,眼角微微上挑,这是母亲留给她的特征。

  父亲曾说,这双眼睛太像母亲,太锐利,没有女子该有的温婉。

  “不像女子……”

  苏媚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抚过眼角。

  “那又如何?我偏要用这双不像女子的眼睛,看遍这世间的男子,让他们都跪在我脚下。”

  她想起离家那日,自己在祠堂前立下的誓言。

  她要证明给父王看,证明给整个西北看。

  女子一样可以不靠联姻、不靠依附男人而立于天地之间。

  她要让那个从不正眼看她的父亲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

  所以她加入了玄幽阁,这个只看实力、不论出身性别的海外宗门。

  她拼了命地修炼、完成任务、往上爬,终于成为外门执事,获得了这次来江城的机会。

  而现在,陆玉明成了她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苏媚深吸一口气,从发髻中取出那支银质发簪。

  簪头微热。她按下机关,一行小字浮现:

  【阁中高手已陆续潜入江城,三日后按计划行动。你需在明晚之前,提供陆玉明未来三日的详细行踪轨迹,以及陆家别墅的安保布防图。此次行动由楚惊鸿亲自指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消息末尾,是玄幽阁的血色印记。

  苏媚盯着那行字,眼神复杂。

  明晚之前。

  时间紧迫。

  而要拿到陆玉明的行踪和布防图,她必须冒险。

  陆玉明已经起疑,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万劫不复。

  但如果失败……

  她想起楚惊鸿那双阴鸷的眼睛,和他对待失败者的手段。

  玄幽阁不需要无用之人。

  苏媚闭上眼睛,开始快速权衡。

  陆玉明今晚要带她去晚宴。

  这是个机会,宴会上人多眼杂,她可以观察陆玉明的交际圈,也可以借机接触一些可能有用的人。

  更重要的是,如果陆玉明真的已经怀疑她,那么晚宴上他一定会放松警惕。

  因为他会认为,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敢妄动。

  而这就是她的机会。

  苏媚睁开眼睛,眼底闪过决绝。

  她走到书桌前,取出纸笔,开始绘制陆家别墅的草图。

  凭记忆,勾勒出今天走过的每一条路,看到的每一扇窗,感知到的每一处暗哨。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苏媚画得很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窗外树影摇曳的暗处,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她。

  ……

  ……

  陆玉明离开苏媚的房间后,并没有回书房。

  他径直下楼,坐上车,对司机吩咐道:“去黄昭那里。”

  车子缓缓驶出陆家别墅,汇入江城的车流。

  陆玉明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苏媚。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美丽,神秘。

  身上带着一种与她的“可怜身世”完全不符的气质。

  更重要的是——她姓苏。

  苏辰也姓苏。

  西北燕王苏镇岳,苏辰的父亲。

  那么苏媚呢?

  她会不会也是燕王府的人?

  陆玉明睁开眼睛,眼中闪过精光。

  他需要确认一些事。

  车子在一处幽静的别墅前停下。这是陆玉明为黄昭安排的住处,环境清雅,安保严密。

  按响门铃后不久,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