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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西秋前脚进了竹楼,后脚苏玉梅就着急的走了进来,她看着陆云舟那吓人的脸色,硬着头皮说:

  “小秋妹子,刚才来找你的那个老嫂子,在村口突然晕了过去,现在被送到部队医疗室去了。”

  “情况看起来可吓人了,你要不要……”

  苏玉梅意识到自己多嘴,赶忙补救。

  “那啥,我就是来跟你只会一声,你好好休息啊。”

  她说完立马体贴的离开了。

  陆云舟给宁西秋倒了一杯水,忧心忡忡的看着她。

  “小秋,心里难过就哭出来吧。”

  他没有办法感同身受,可即便是旁观者,也能体会到她的难受。

  当年婷婷出声的时候,他作为哥哥,心里也难过了一阵子。

  更何况,宁西秋在齐家生活了这么久,早把他们当自己家人,结果突然得知他们瞒着她,她亲人还在世的消息,加上为了齐修远求情。

  人心都是肉长的,哪能不难过?

  宁西秋只是看着面前那杯水,许久之后她轻声说:“我打小天一冷,手就冰的不行,每次出门的时候,齐伯母都牵着我的手,她跟我说,小秋啊,你之所以感到手冷,就是心冷了。”

  “以后我走到哪,都这么牵着你,我的手就热了。”

  宁西秋无意识的握住了双手,放到下巴。

  “齐伯母护着齐修远,我能理解的。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有哪个当父母的真的能够做到刚正不阿,大义灭亲呢?”

  “如果她没有和我做这笔交易……”

  宁西秋把头埋在了掌心里,捂着脸,语无伦次。

  她其实不会怨她。

  可现在,她很乱。

  脑子里一会是前世,她流产一个人躺在床上,没人照顾的时候,齐母一边冷着脸喋喋不休,一边照顾她,一会儿又是刚才她说要她放了齐修远,然后告诉她亲人的消息。

  苏玉梅刚进来说齐母晕倒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想去看看,可只是想想。

  她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齐母,不知道该把她当什么。

  仇人吗?

  可十几年实打实的疼爱是真的。

  亲人吗?

  可亲人会这样伤害对方吗?

  陆云舟一把把她揽在了怀里。

  “有些事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去睡一觉吧。”

  他低头看着怀里闭着眼睛,睫毛颤动,沾着泪珠的女人,她紧紧的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流泪。

  陆云舟心口像是有人拿针刺了一下,疼的厉害。

  他扶着宁西秋到了卧室,一直守着她,直到她睡着。

  人在极度情绪低落的情况下,睡觉可以缓和大部分情绪。

  可即便是在梦中,有些情绪还是会不受控制。

  陆云舟看着宁西秋湿润的眼尾,伸出拇指缓缓地替她擦去了眼泪。

  等到宁西秋睡熟之后,他出门叫人叫来了王志伟。

  “老大。”

  “明天帮我给家里送封信。”

  他单手扣着桌面,一下一下的敲着。

  他爸在京市人脉广,也许能够有宁西秋家人的线索。

  “还有,现在去医疗室打听一下刚刚送过去的一位妇人的情况。”

  陆云舟沉声说道,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即便宁西秋再怎么伤心,齐母的消息,她心里也是在意的。

  她总是这么心软善良和重情重义。

  瞧着陆云舟不怎么好的脸色,王志伟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

  陆云舟趁着宁西秋睡着的空档,去厨房给她煮了一碗面,又炖了一只土鸡。

  他刚做好饭,听到了竹楼外的脚步,没几分钟,王志伟推开伙房的门进来。

  “老大……你在给嫂子做饭啊?”

  王志伟小小的怔住了。

  看着自家老大围着围裙的样子,他多少有些不习惯。

  他嘿嘿了一声:“嫂子呢?咋没看见?”

  陆云舟放下手里的锅铲,转头看着他。

  “我叫你打听事,打听的怎么样了?”

  “哦哦哦,”王志伟明显察觉到了陆云舟心情不好,也不敢继续跟他嘻嘻哈哈,“刚刚去医务室的那个阿姨,听说情况不是很好。”

  “我问了一嘴陈老,陈老说是什么风湿……哦,我想起来了,风湿性心脏病晚期,好像时间不多了,说是要送到云城大医院里面,找个专家看看,你们说的太复杂了,我也没听太懂。”

  哐当一声,门栓掉在了地上。

  陆云舟和王志伟齐齐望向了门外,门口赫然站着宁西秋。

  她披着褂子,鞋子也没穿好,眼睛还肿着。

  王志伟张了张嘴。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宁西秋这副狼狈的模样。

  “嫂子,你咋站门口了,门口风大,快进来坐。”

  宁西秋死死的看着他抓着门的扶手,脸色又白了几分,艰难的呼**。

  “志伟,你刚刚说什么?”

  陆云舟快步走了过去,脱下自己的衣服,把宁西秋裹住,柔声地说道:“怎么醒的这么早?”

  “来,坐下说。”

  宁西秋固执的摇了摇头,她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失去了往日地风采。她抬起头,条件反射的抓住了陆云舟的手,那么用力。

  “云舟,我刚刚听到了。齐伯母她只有半年时间了是吗?”

  “风湿性心脏病晚期伴心衰,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就算是保守治疗,最多半年……”

  她一字一句地机械地念着这些话。

  前世,在医院里,医生也是这么说的,一字不差。

  有些事情改变了,可有些事情没有。

  就好像齐伯母,不管她心里是怨,还是前世的想念和愧疚,她还是会离开。

  宁西秋潸然泪下,靠在门上,哽咽着开口:“我……我想去见她。”

  因为过度悲痛,她的嗓音极度沙哑。

  “好,你先去换衣服,我带你过去。”

  陆云舟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等宁西秋去换衣服的时候,王志伟这才敢说话:“不是,老大,嫂子,这是怎么了?医疗室那阿姨是跟她认识啊?”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陆云舟不免烦躁:“你先回去。”

  几分钟之后,宁西秋换好了衣服,两人一起去了医疗室。

  部队医疗室很简单,宁西秋一进门就是酒精和血腥味。

  总共两张病床,齐母已经醒了。

  她嘴唇毫无血色,看向了宁西秋,眨了眨眼,眼中满是泪光。

  “小秋,妈不行了,没多少日子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看我了。”

  “已经在联系云城医院了,等稳定下来,你就转到京市去。”

  “小秋,妈妈不是要逼你,”齐伯母虚弱地开口,“我就是想临死前你和修远都能陪着我。”

  “你要是不想见他,怕他给你惹事,我管着他,叫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