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伟作为掌控全局的帝王,自然清楚时机的重要性。

  尤其是提起联姻的时机。

  在又一轮敬酒之后,他放下酒杯,脸上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慈和笑容,目光扫过戴云天和许久久,最后落在朱芸儿身上,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朱芸儿心领神会,知道重头戏怕是要来了,面上笑容不变。

  许家伟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却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今日家宴,宾主尽欢,朕心甚慰,看到年轻一辈英才辈出,尤其是云天贤侄,天赋、心性、学识皆为上上之选,实乃我星罗之幸,亦是大陆魂师界之幸啊。”

  嗯,开场白很官方,但铺垫意味十足。

  戴云天放下筷子,做出聆听状,神色平静。

  许家伟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为深邃:“朕明白,国之未来,在于人才,亦在于传承与纽带,我许家与戴家,渊源深厚,历代交好,共护星罗,到了云天贤侄与久久这一代,更是皆为人中龙凤。”

  来了!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许家伟脸上笑容加深,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提议口吻:“朕观云天贤侄与久久,年岁相仿,才貌相当,今日一见,更是相谈甚欢,颇有惺惺相惜之意,此等天作之合,实属难得。”

  他略微停顿,目光炯炯地看向戴云天,又扫了一眼面带得体微笑,眼神却微微垂下的许久久,终于抛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朕有意,亲上加亲,将朕最珍爱的妹妹久久公主,许配于云天贤侄,一则,成全一段佳话,二则,使我许戴两家情谊,绵延万代,共保星罗千秋盛世!”

  “我知道朱家与云天定有婚约,那边的事我可以去斡旋解决。”

  “不知贤侄意下如何?公爵夫人,您看呢?”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皇帝亲口、在如此正式的场合提出联姻,分量依然重若千钧。

  这是皇室的橄榄枝,也是无形的枷锁。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戴云天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有审视,有期待,更有来自朱露紧张的眼神。

  许久久依旧垂着眼,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朱芸儿脸上笑容不变,刚要开口周旋,却见戴云天已经轻轻按住了母亲的手背,示意自己来应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戴云天缓缓站起身。

  他身姿挺拔如松,即便面对一国帝王,满殿目光,神色依旧是从容的平静。

  他没有去看许家伟,也没有去看许久久,而是先侧过身,对身旁脸色苍白的朱露,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带着安抚力量的微笑,并用眼神示意她放心。

  然后,他才转过身,面向高居主位的许家伟,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直起身后,戴云天抬起头,目光清正,坦然地迎向许家伟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他的声音清晰的响彻在寂静的大殿每一个角落:

  “陛下,公主殿下才貌无双,但婚姻大事并非儿戏,我与朱露妹妹早早定下婚约,未来公爵府正妻之位必然是她,也一定是她。”

  “因此,公主殿下的身份若是联姻,又该怎么自处呢?抱歉,恕云天难以从命。”

  这句话已经说得很明了了。

  已经摆在台面上说拒绝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那些老谋深算的供奉。

  他们想过戴云天可能会婉拒,可能会推脱,甚至可能提出苛刻条件……

  但唯独没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不留情面!

  甚至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给。

  这等于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星罗皇室,尤其是皇帝许家伟和久久公主的脸上!

  许久久一直垂着的眼眸,猛地抬了起来。

  她死死地盯着戴云天,那张原本清冷绝美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苍白。精心描绘的眼妆下,那双总是带着智慧与从容的美眸,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以及迅速涌上来的巨大难堪和……委屈。

  她想到了会被拒绝,但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方式,在这样的场合,如此直白,如此彻底!

  “戴云天!”

  许久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站起身。

  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却被她死死忍住,不肯落下。

  她看着戴云天,声音拔高,带着身为公主的骄傲,也夹杂着被当众拒绝的愤怒与不甘:

  “我到底哪里配不上你?你非得……非得当场这样毫不留情地拒绝我吗?!”

  明明……明明可以有很多种方式!

  你可以先应承下来,然后私下再说,可以委婉一点,可以……可以不用这样!

  你让我……你让我们皇室的脸面,往哪里放?!

  她真的快要气疯了,也难堪到了极点。

  从小到大,她都是众星捧月的公主,何曾受过如此直白的、不留一丝余地的拒绝?

  戴云天终于将目光转向她,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歉意,但那歉意是礼节性的,而非情感上的动摇。

  “抱歉,公主殿下,此事无关配得上与配不上,亦非关乎皇室颜面,婚姻之事,贵在两情相悦,贵在信守承诺,而你非我心之所属。

  朱露待我以诚,我自当还她以真,正妻之位唯她一人,若有冒犯,还请殿下海涵。”

  “非我心之所属”……

  这五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了许久久心里。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筹划,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笑话。

  尊重?坦诚?好一个尊重!

  好一个坦诚!

  这简直比任何虚伪的敷衍,都更让她难堪!

  “你……好,好得很!”

  许久久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皇兄,臣妹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礼仪,提起裙摆,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大殿。

  “久久!”

  皇后惊呼一声,想要起身去追,被许家伟用眼神制止了。

  大殿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许家伟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抑的阴沉。

  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拳头紧紧攥住。

  打脸!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他许家伟,星罗帝国的皇帝,亲自开口许婚,竟然被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在自家宫殿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连他妹妹,最受宠爱的公主,都被气跑了!

  这口气,如何能咽下?

  怒火在胸中翻腾,但许家伟毕竟是皇帝,城府极深。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口怒气压了下去。

  发怒?当场翻脸?质问戴家?然后呢?

  戴云天的价值,太大了。三枚十万年魂环的潜力,背后可能存在的恐怖师门(史莱克只是明面上的),还有戴家本身在军中的影响力……现在翻脸,代价太大,且毫无益处,只会将戴家彻底推向对立面。

  不能因小失大。

  电光火石间,许家伟已经做出了决断。他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呵呵……年轻人,性子直,重情义,也是好事,好事。”

  他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既然云天贤侄心有所属,朕也不能做那棒打鸳鸯之事,此事……就此作罢,休要再提。”

  他挥了挥手,仿佛刚才那场难堪的“求婚,拒婚”戏码从未发生。

  经过这一事,现场的宴会自然也开不下去了。

  没一会儿的时间,现场的皇室宗亲也一个接一个的找借口告退。

  毕竟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皇帝的眉头?

  怕不是嫌自己活得太腻歪了。

  他们可没有戴云天的底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