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梭化作一道流光，在云层之上疾驰，速度快得让下方的山川河流都化为模糊的色块向后飞掠。舟内很安静，只有飞行时细微的破空声和阵法运转的嗡鸣。
前舱操控室内，刘管事亲自驾驭飞梭，两名州府护卫分立左右，神识外放，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后舱里，招募的六名护卫各自盘坐调息，无人交谈，气氛略显沉闷。
石岳抱着他的八角铜锤，闭目养神，呼吸悠长，身上的肌肉微微起伏，显然修炼的是某种炼体功法。玄尘子老道则拿着一块罗盘，手指掐算，眉头微皱，似乎在推演着什么。柳如烟靠坐在角落，身形仿佛融入阴影，气息若有若无，若非眼睛能看到她，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虫老依旧笼罩在灰袍里，一动不动，只有细微的虫鸣声从他身上传来，节奏平稳。
莫小白和静溪坐在一起，看似在闭目调息，实则神识悄然扫过舟内众人，也在警惕着外界。空空蜷缩在莫小白怀里，看似睡觉，暗银色的小耳朵却不时动一下，感知着周围的空间波动。它现在金丹中期，对空间的感知更加敏锐。
飞行了约莫两个时辰，一切平静。下方早已不是苍梧郡的平原丘陵，而是进入了连绵起伏的莽荒山脉，古木参天，云雾缭绕，时而能听到隐约的兽吼声从下方传来。这里是澜州与“离乱原”交界的缓冲地带，人迹罕至，妖兽出没。
刘管事的声音从传音法阵中响起，清晰地传入后舱：“前方即将进入‘断魂岭’区域，此地多有凶禽猛兽，空间也偶有紊乱，诸位提高警惕，莫要放松。”
断魂岭，是前往离乱原的必经险地之一，据说曾有元婴修士在此陨落，故而得名。
众人闻言，都打起了精神。石岳睁开了眼，铜锤握在了手中。玄尘子收起罗盘，取出一面八卦镜，托在掌心。柳如烟的身影似乎更淡了一些。虫老身上的虫鸣声变得急促了些许。
莫小白和静溪也悄然做好了准备。静溪袖中扣住了几张符箓，莫小白则暗自运转灵力，随时可以唤出飞剑或断剑。
穿云梭速度不减，一头扎进了断魂岭上空浓厚的云雾之中。四周顿时白茫茫一片，神识探查的范围被大大压缩，只能勉强感知到百丈方圆。
“小心，有东西靠近！”前舱，那冷峻剑修护卫忽然低喝一声，怀中长剑“嗡”地一声自行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几乎同时，一声尖利刺耳的啼鸣穿透云雾，从左侧传来！伴随着狂风呼啸，一只巨大的黑影撕裂云雾，朝着穿云梭扑来！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羽毛如铁、翼展超过五丈的猛禽，双目赤红，利爪如钩，散发着金丹中期的凶戾气息！
“铁羽鹰！是铁羽鹰群！”操控室传来刘管事的冷哼，“加速，冲过去！不要纠缠！”
穿云梭灵光大盛，速度又快了三分，试图从那铁羽鹰下方掠过。然而，云雾中又传来数声啼鸣，又是三四只铁羽鹰从不同方向扑来，将穿云梭围在中间！这些铁羽鹰显然将穿云梭当成了入侵领地的猎物，或者可口的点心。
“孽畜找死！”前舱那名体修壮汉怒喝一声，也不见如何动作，身形已出现在穿云梭顶部，手中巨锤带着沉闷的呼啸，狠狠砸向最先扑来的那只铁羽鹰！锤风激荡，将周围云雾都震散了一圈。
那铁羽鹰颇为灵活，双翅一振，险险避开锤头，利爪却顺势抓向壮汉头颅。壮汉不闪不避，另一只空着的手一拳轰出，拳头上覆盖着一层土黄色的光芒，与鹰爪硬撼在一起！
铛！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气浪翻涌。铁羽鹰被震得向后翻飞，发出一声愤怒的啼鸣，爪子上有羽毛碎裂飘落。壮汉也闷哼一声，身形微晃，但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那冷峻剑修也动了。他身影一晃，已出现在穿云梭另一侧，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剑光，无声无息地斩向另一只扑来的铁羽鹰。剑光凌厉迅捷，那只铁羽鹰躲闪不及，一只翅膀被齐根斩断，惨叫着坠下云雾。
然而，更多的铁羽鹰从云雾中涌出，足有十几只，其中甚至有两三只散发着金丹后期的气息！它们显然是一个族群，被同伴的受伤激怒，疯狂地扑向穿云梭，锋利的爪喙、坚硬的羽毛不断撞击在飞梭的防护光罩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光罩剧烈波动。
“动手！清出一条路！”刘管事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飞梭的防护虽强，但也经不起这么多金丹妖兽的持续攻击，而且拖久了，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后舱中，石岳第一个响应。他大吼一声，抡起铜锤，从舱门冲出，一锤将一只试图靠近舱门的铁羽鹰砸得骨断筋折。玄尘子也走出舱门，手中八卦镜射出一道道金光，如同绳索，缠向空中的铁羽鹰，限制它们的行动。柳如烟身影如烟，鬼魅般出现在一只铁羽鹰背上，手中短匕寒光一闪，刺入其脖颈，然后瞬间消失，出现在另一只身侧。虫老则放出大群黑压压的、指甲盖大小的飞虫，嗡嗡叫着扑向那些铁羽鹰，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但骚扰得那些猛禽烦躁不堪，攻击节奏大乱。
莫小白和静溪对视一眼，也出了舱门。静溪没有动用青翎扇，只是玉手轻挥，无数冰锥凭空凝结，如同暴雨般射向那些铁羽鹰，每一枚冰锥都精准地射向它们的眼睛、关节等薄弱处，不求杀敌，只求干扰。莫小白则手持飞剑，守在舱门附近，剑光闪烁，将漏网冲近的铁羽鹰或刺或拍，击飞出去，同样没有动用“终焉”剑意，只以精妙的剑法和雄浑的灵力对敌。
有了众人的加入，飞梭压力大减。那两名州府护卫更是战力强悍，体修壮汉如同人形凶兽，一锤一个，将靠近的铁羽鹰砸飞；冷峻剑修剑光如电，每一剑都带走一只铁羽鹰的性命或使其重伤失去战力。短短片刻，就有七八只铁羽鹰毙命或重伤坠落，剩下的也心生畏惧，攻势放缓。
“走！”刘管事抓住机会，全力催动穿云梭，化作一道流光，猛地加速，冲出了铁羽鹰的包围圈，将那些愤怒啼鸣的猛禽远远甩在身后。
众人退回舱内，除了体修壮汉和剑修护卫气息依旧平稳，石岳、玄尘子、柳如烟、虫老都微微喘息，消耗不小。莫小白和静溪也装作消耗了些许灵力的样子。
“多谢诸位出手。”刘管事的声音传来，语气缓和了些，“铁羽鹰是断魂岭一霸，通常不会如此疯狂围攻，今日倒是有些反常。不过总算有惊无险。穿过前面那片‘乱云涧’，就离离乱原外围不远了。诸位抓紧调息，恢复灵力，真正的危险，可能还在后面。”
众人闻言，不再多言，各自服下丹药，闭目调息。穿云梭继续在云雾中穿行，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显然刘管事也更加谨慎了。
莫小白一边调息，一边心中琢磨。刚才那些铁羽鹰，攻击确实凶猛，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它们的眼神，似乎过于狂躁，少了些妖兽的狡诈，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神智？还有，那个虫老放出的飞虫，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阴冷、死寂，不像活物。
他悄悄传音给静溪：“静溪姐，刚才那些铁羽鹰，还有那个虫老的虫子，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静溪回复：“铁羽鹰状态异常，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或操控。虫老的虫子……是‘腐骨毒蝇’，一种以尸体和阴气为食的毒虫，极难培养，此人恐怕并非善类。小心些。”
腐骨毒蝇？莫小白记下了这个名字。能让静溪都说“并非善类”，看来这个虫老，得重点提防。
穿云梭又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云雾突然变得更加混乱，而且颜色也变成了灰黑色，翻滚不休，仿佛有生命一般。狂风呼啸，带着刺耳的尖啸，卷动着灰黑色的云雾，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漩涡。一些细小的、肉眼难以察觉的、如同发丝般的黑色空间裂缝，在云雾漩涡边缘时隐时现，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乱云涧到了！”刘管事的声音凝重起来，“此地空间极不稳定，常有空间裂缝和乱流，诸位坐稳，我要全力操控飞梭穿过去！”
穿云梭周身灵光大放，一层凝实的青色光罩浮现，将整个飞梭牢牢护住。飞梭速度放缓，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小船，艰难地在灰黑色的云雾漩涡中穿行，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看似平静、实则致命的区域。
舟身剧烈颠簸，仿佛随时会被狂风撕碎。外面传来“嗤嗤”的声响，那是细小的空间裂缝切割在防护光罩上的声音。光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大意。这种天地之威，非人力所能抗衡，一旦被卷入空间裂缝或乱流，金丹修士也凶多吉少。
莫小白怀里的空空突然抬起了头，暗银色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飞梭前方的某处灰黑色云雾，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小爪子抓紧了莫小白的衣服，显得十分不安。
“有危险？”莫小白心中警铃大作。空空对空间的感知远超常人，它如此反应，前方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刘管事！前方左侧三百丈，有强烈的空间乱流汇聚！小心！”莫小白不及细想，立刻传音给前舱。他能看到空空死死盯着的方向，那里灰黑色的云雾翻滚得异常剧烈，而且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深，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前舱，刘管事闻言，神识立刻扫向莫小白所指的方向，脸色骤变！以他金丹后期的神识，之前竟没有察觉到那个方向的异常！此刻经莫小白提醒仔细探查，果然发现那里的空间波动极其紊乱，仿佛一个隐形的漩涡正在形成，一旦被卷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右侧满舵！全力加速！”刘管事狂吼，双手飞速掐诀，将飞梭的操控阵法催动到极致！穿云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猛地向右急转，同时尾部喷出炽烈的灵光，速度瞬间飙升！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就在穿云梭转向加速的同时，前方左侧那处异常的灰黑色云雾猛地向内塌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漆黑深邃的漩涡！恐怖的吸力从中爆发出来，周围的云雾、碎石、甚至光线，都被疯狂地吸入其中！那吸力之强，让正在转向加速的穿云梭都猛地一顿，然后不受控制地被拉向漩涡边缘！
“不好！”舟内众人齐齐色变。体修壮汉和剑修护卫瞬间出现在飞梭两侧，各自爆发出全部灵力，轰向漩涡，试图抵消部分吸力。石岳、玄尘子等人也纷纷出手，各种法术、法器光芒砸向漩涡，但在那恐怖的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穿云梭如同陷入泥沼的巨兽，挣扎着，一点点被拉向那漆黑的漩涡。防护光罩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莫小白眼神一厉，正要不顾暴露，动用断剑的时间之力，尝试延缓漩涡的吸力。怀里的空空却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小嘴一张，对着那漆黑漩涡的方向，猛地喷出了一口……银灰色的火焰！
那不是之前吸收“空灵乳”时吐出的本命火苗，而是一小团混杂着暗银色和灰败色、仿佛能烧穿虚空的奇异火焰！火焰一出现，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那漆黑漩涡恐怖的吸力，在接触到这团火焰的瞬间，竟然被焚烧、湮灭了一小部分！虽然只是很小一部分，但足以让吸力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静溪也出手了。她双手快速结印，眉心的玄阴真水印记亮起，一股浩瀚冰冷的寒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将飞梭周围十丈内的灰黑色云雾，连同那恐怖的吸力，都冻结、迟滞了那么一瞬！
“就是现在！冲出去！”刘管事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狂吼着，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飞梭核心！穿云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猛地一震，挣脱了那迟滞的吸力，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漩涡相反的方向，电射而出！
轰！
就在穿云梭冲出的刹那，那漆黑漩涡仿佛被激怒，猛地向内收缩，然后轰然炸开！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绞碎成虚无！
穿云梭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撞上，如同被巨锤砸中，翻滚着向外抛飞出去，防护光罩彻底破碎，舟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多处出现裂痕，灵光乱闪，显然受损严重。
舟内众人如同滚地葫芦，撞在舱壁上，修为弱些的如柳如烟、虫老，都喷出了一口鲜血。莫小白和静溪也气血翻腾，好在肉身强横，没有受伤。空空喷出那口火焰后，气息萎靡了许多，软软地趴在莫小白怀里，小眼睛都半闭着。
穿云梭在失控翻滚了数十息后，终于被刘管事强行稳住，歪歪斜斜地向前飞行，速度大减，舟身不断有碎片脱落。
“咳咳……”刘管事剧烈的咳嗽声从传音法阵传来，带着后怕和一丝惊疑，“刚才……多谢二位道友示警和出手。若非如此，我等恐怕已葬身空间乱流。”他显然察觉到了是莫小白的提醒和静溪、空空那诡异火焰的帮助，才让他们逃过一劫。
“刘管事客气了，同舟共济罢了。”静溪平静回应，快速服下一颗丹药，调息恢复。莫小白也拍了拍空空，喂给它一滴“空灵乳”，小家伙这才恢复了些精神。
石岳、玄尘子等人看向莫小白和静溪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畏和感激。刚才那等险境，若非这两人反应快，手段诡异，大家都要死。
“飞梭受损严重，需尽快降落，寻地修复，否则难以支撑到离乱原。”刘管事沉声道，“前方五十里，有一处废弃矿洞，我曾去过，还算隐蔽。我们暂且去那里休整，待飞梭修复，再做打算。”
众人自无异议。穿云梭拖着残破的躯体，摇摇晃晃地朝着刘管事所说的废弃矿洞飞去。
一炷香后，飞梭降落在了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山谷三面环山，谷底杂草丛生，隐约能看到一个被藤蔓遮掩了大半的矿洞入口。此处灵气稀薄，荒凉偏僻，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众人下了飞梭，刘管事和两名州府护卫开始检查飞梭损伤，石岳、玄尘子负责警戒四周，柳如烟和虫老则在附近查探。莫小白和静溪也装作调息，实则暗中留意着周围环境和其他人的动静。
飞梭受损比预想的严重，尾部动力阵法几乎全毁，防护阵法也破碎大半，舟身有多处裂痕，想要完全修复，没有三五天时间和专门的炼器师，恐怕难以办到。
“麻烦大了。”体修壮汉检查完飞梭，脸色难看，“核心阵盘有裂痕，若强行催动，有解体风险。必须找到合适的材料，至少修补好动力和防护阵法，才能继续飞行。否则，只能靠遁光赶路，速度大减，且目标明显，容易暴露。”
刘管事脸色阴沉，看着破损的飞梭，沉默片刻，道：“先在此地扎营。石岳、玄尘子，你们负责布置隐匿和预警阵法。白河、莫小凡，你们对阵法可有涉猎？能否协助修复飞梭？”
静溪摇头：“我只懂些粗浅的防护、隐匿阵法，对飞梭这等精密法宝的修复，无能为力。”
莫小白也道：“晚辈也只略通一二，恐难当大任。”
刘管事叹了口气，对体修壮汉和剑修护卫道：“赵刚，李默，你二人随我尝试修补核心阵盘，至少要恢复基本飞行能力。其他人，轮值警戒，不得放松！”
“是！”
众人分头行动。石岳和玄尘子开始在谷口和矿洞附近布阵。柳如烟和虫老则在周围山林中巡查，清理可能存在的妖兽痕迹。莫小白和静溪也找了个离矿洞不远的平坦处，布下简单的禁制，装作调息恢复。
夜幕降临，山谷中燃起了篝火。火光跳跃，映照着众人疲惫而警惕的脸庞。远处山林中，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更添几分不安。
飞梭的修复进展缓慢。刘管事三人尝试了多种方法，也只能勉强稳定住核心阵盘的裂痕，想要修复动力阵法，缺少几种关键材料。
“需要‘星辰铁’和‘空冥石’，至少三阶以上品质，才能勉强修补动力阵法的破损节点。”刘管事看着手中黯淡的阵盘，眉头紧锁，“这两样材料，在此等荒山野岭，何处去寻？”
星辰铁，是炼制飞剑、法宝的常用材料，不算特别稀有，但三阶以上品质的，也不是随处可见。空冥石，则是炼制储物法宝和空间阵法的材料，相对罕见，三阶以上的更是稀少。
“断魂岭深处，据说有上古星辰坠落的遗迹，或许能找到星辰铁。至于空冥石……”玄尘子老道抚着胡须，沉吟道，“老道曾听闻，这附近百里外，有一处‘鬼哭涧’，其深处似乎有阴冥之地，或有空冥石伴生。只是那地方……”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那地方邪门，危险。
鬼哭涧？莫小白和静溪对视一眼。又是这个地方。
刘管事显然也知道鬼哭涧的凶名，脸色更加难看。去鬼哭涧找空冥石，无异于虎口拔牙，风险极大。但若没有材料修复飞梭，要么滞留在此，要么冒险徒步穿越险地，同样危险。
“去断魂岭深处寻找星辰铁，或许相对容易些。但空冥石……”刘管事看向众人，“不知哪位道友，身上携带有三阶以上的空冥石？或者，知晓附近何处有此物？我愿以市价双倍收购！”
众人面面相觑。空冥石是空间材料，用途特殊，一般修士不会随身携带太多。石岳、玄尘子、柳如烟、虫老都摇头表示没有。
静溪和莫小白也摇头。他们虽然有“虚空星核”和“空冥晶髓”，但那等宝物，岂能轻易示人？
刘管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正要说话。
一直沉默寡言的虫老，那沙哑干涩的声音，忽然从灰袍下传出：
“老朽……或许知道一处地方，可能有空冥石。只是那地方……也有些危险。”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虫老。
刘管事眼神一凝：“何处？有何危险？虫老但说无妨。”
虫老缓缓抬起头，灰袍的兜帽下，只露出小半张枯槁的面容和一双浑浊的眼睛。他声音干涩，一字一句道：
“从此地向西，约八十里，有一处深潭，名‘黑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阴气极重，寻常生灵不敢靠近。老朽早年曾在那潭边，见过一种奇特的‘黑水蟾’，其背上晶瘤，隐隐有空冥石的气息。潭底或许有伴生的空冥石矿脉。只是……那潭中，似乎有不干净的东西，老朽当年也只敢在潭边观察，未敢深入。”
黑水潭？黑水蟾？莫小白心中一动，想起了鬼哭涧的“黑水”。两者都带“黑水”，是否有关联？
“黑水潭……”刘管事沉吟，“我也有所耳闻，确实是处阴邪之地。虫老确定那里有空冥石？”
“七八成把握。”虫老道，“那黑水蟾背上的晶瘤，蕴含微弱空间波动，与空冥石相似。且潭水阴寒，与空冥石的生成环境也吻合。”
刘管事看向体修赵刚和剑修李默。两人都点了点头。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去黑水潭探查一番，总比去鬼哭涧或断魂岭深处安全些，毕竟距离近。
“既如此，明日一早，我、赵刚、李默，再选两人，随虫老前往黑水潭探查。其余人，留守此地，修复飞梭，加强戒备。”刘管事做出决定，目光扫过后舱众人，“谁愿同往？”
石岳瓮声道：“俺去！那铁羽鹰没打过瘾，正好去会会那黑水里的东西！”
玄尘子也道：“老道略通阵法，或可布阵困住那潭中邪物，方便取石。”
柳如烟和莫小白、静溪都没有主动请缨。柳如烟是身法好，但正面搏杀非其所长。莫小白和静溪则不想节外生枝。
“那就石岳、玄尘子，随我们同去。”刘管事拍板，“白河道友，莫小凡道友，柳如烟道友，虫老，你们四人留守，务必小心。此地虽偏僻，但难保不会有妖兽或邪修窥伺。”
“是。”被点名的几人应道。
商议已定，众人不再多言，轮值休息。莫小白和静溪分到上半夜警戒，与柳如烟一起，守在谷口附近。
夜色渐深，山林寂静，只有虫鸣和风声。篝火在远处跳动，映照着矿洞黑黝黝的入口，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柳如烟如同真正的影子，隐匿在树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莫小白和静溪则靠在一块巨石后，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散开，笼罩着方圆数里。
“你觉得，虫老的话，可信几分？”莫小白传音问静溪。
“五分。”静溪回道，“黑水潭或许真有黑水蟾和空冥石，但他特意提及，恐怕别有目的。此人心术不正，小心提防。”
“嗯。还有那个黑水潭，名字和鬼哭涧的‘黑水’一样，我总觉得不对劲。”莫小白道，“明天他们去探查，我们留守，正好可以仔细检查一下这飞梭，还有那个矿洞。我总觉得，这次遇袭，有点太巧了。”
“你怀疑是内鬼？”静溪眼神一凝。
“不确定。但空间乱流虽然危险，以刘管事金丹后期的神识，加上穿云梭的探测阵法，不至于毫无察觉，直到我提醒才发现。要么是那处空间异常太过隐蔽，要么……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干扰了探测，或者，故意将我们引向那里。”莫小白分析道，“还有那些铁羽鹰，也来得蹊跷。”
静溪沉默片刻，道：“静观其变。若真有内鬼，迟早会露出马脚。当务之急，是修复飞梭，离开此地。明**们去黑水潭，我们需格外警惕，以防有人趁机对飞梭或留守之人下手。”
两人商议定，便不再多言，专心警戒。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刘管事便带着赵刚、李默、石岳、玄尘子，在虫老的指引下，离开了山谷，朝着西边的黑水潭方向而去。
山谷中，只剩下了莫小白、静溪、柳如烟，以及正在尝试修复飞梭动力阵法的虫老（他留下了一部分修复方案和材料）。柳如烟负责在谷口警戒，莫小白和静溪则留在矿洞附近，一边“协助”虫老修复飞梭，一边暗中留意周围。
虫老的修复手法很奇特，他用一种散发着腥气的黑色粘液，混合着几种矿石粉末，涂抹在飞梭破损的阵法纹路上，然后用他那干枯的手指，勾勒出一道道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没入阵法，竟真的让破损处的灵光稳定了一些，虽然距离完全修复还差得远，但至少遏制了恶化的趋势。
“虫老好手段。”莫小白赞了一句，仔细观察着那些黑色粘液和符文。那粘液给他的感觉，和之前虫老放出的“腐骨毒蝇”有些类似，阴冷死寂。那些符文，更是透着一股邪异，不似正道阵法。
“雕虫小技罢了，早年偶得一上古残缺传承，略懂些偏门修复之法。”虫老沙哑道，头也不抬，继续勾勒符文。
静溪则看似随意地在矿洞附近走动，实则用神识仔细探查着矿洞内外。这矿洞似乎废弃已久，洞口坍塌了大半，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血腥气？
静溪脚步微微一顿，看向矿洞深处，眼神微冷。
“白河道友，可是发现了什么？”虫老似乎察觉到了静溪的停顿，抬头问道，浑浊的眼睛看向矿洞方向。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矿洞阴气颇重，不似善地。”静溪淡淡道。
“废弃矿洞，多有妖兽盘踞，或阴魂残留，阴气重些也正常。”虫老低下头，继续勾勒符文，“我等修士，何惧这些阴秽之物。”
静溪不再多言，转身走开，但暗中给莫小白传音：“矿洞深处有血腥味，很淡，但不止一处，而且……夹杂着死气和怨念。这矿洞，恐怕不简单。”
莫小白心中凛然，回道：“静观其变，等刘管事他们回来再说。若这矿洞真有古怪，虫老留在此地修复飞梭，恐怕也……”
他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一直趴在莫小白怀里睡觉的空空，突然惊醒，发出一声尖锐急促的“啾”鸣，小爪子死死抓住莫小白的衣服，暗银色的大眼睛充满了惊恐，死死盯着矿洞深处！同时，它身上暗银光芒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将莫小白和自己护住！
几乎在空空示警的同时，静溪也脸色一变，厉喝道：“小心！”
话音未落——
轰隆！
矿洞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掀开！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阴寒和浓烈死气的“黑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矿洞深处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矿洞入口，朝着山谷中的众人席卷而来！
那黑水所过之处，地面迅速变得焦黑，草木枯萎腐朽，连岩石都发出“滋滋”的声响，被侵蚀出一个个坑洞！更可怕的是，黑水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在挣扎、哀嚎，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怨念和死气！
“是鬼哭涧的那种黑水！”莫小白瞳孔骤缩，终于明白之前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来自哪里了！这黑水的气息，与百晓阁玉简中描述的、鬼哭涧的“黑水”，一模一样！能污人法宝，蚀人神魂，吞噬生机！
而虫老，在看到那汹涌而出的黑水时，非但没有惊恐，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沙哑的、如同夜枭般的怪笑：
“嘿嘿嘿……终于……等到了……”
前舱操控室内，刘管事亲自驾驭飞梭，两名州府护卫分立左右，神识外放，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后舱里，招募的六名护卫各自盘坐调息，无人交谈，气氛略显沉闷。
石岳抱着他的八角铜锤，闭目养神，呼吸悠长，身上的肌肉微微起伏，显然修炼的是某种炼体功法。玄尘子老道则拿着一块罗盘，手指掐算，眉头微皱，似乎在推演着什么。柳如烟靠坐在角落，身形仿佛融入阴影，气息若有若无，若非眼睛能看到她，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虫老依旧笼罩在灰袍里，一动不动，只有细微的虫鸣声从他身上传来，节奏平稳。
莫小白和静溪坐在一起，看似在闭目调息，实则神识悄然扫过舟内众人，也在警惕着外界。空空蜷缩在莫小白怀里，看似睡觉，暗银色的小耳朵却不时动一下，感知着周围的空间波动。它现在金丹中期，对空间的感知更加敏锐。
飞行了约莫两个时辰，一切平静。下方早已不是苍梧郡的平原丘陵，而是进入了连绵起伏的莽荒山脉，古木参天，云雾缭绕，时而能听到隐约的兽吼声从下方传来。这里是澜州与“离乱原”交界的缓冲地带，人迹罕至，妖兽出没。
刘管事的声音从传音法阵中响起，清晰地传入后舱：“前方即将进入‘断魂岭’区域，此地多有凶禽猛兽，空间也偶有紊乱，诸位提高警惕，莫要放松。”
断魂岭，是前往离乱原的必经险地之一，据说曾有元婴修士在此陨落，故而得名。
众人闻言，都打起了精神。石岳睁开了眼，铜锤握在了手中。玄尘子收起罗盘，取出一面八卦镜，托在掌心。柳如烟的身影似乎更淡了一些。虫老身上的虫鸣声变得急促了些许。
莫小白和静溪也悄然做好了准备。静溪袖中扣住了几张符箓，莫小白则暗自运转灵力，随时可以唤出飞剑或断剑。
穿云梭速度不减，一头扎进了断魂岭上空浓厚的云雾之中。四周顿时白茫茫一片，神识探查的范围被大大压缩，只能勉强感知到百丈方圆。
“小心，有东西靠近！”前舱，那冷峻剑修护卫忽然低喝一声，怀中长剑“嗡”地一声自行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几乎同时，一声尖利刺耳的啼鸣穿透云雾，从左侧传来！伴随着狂风呼啸，一只巨大的黑影撕裂云雾，朝着穿云梭扑来！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羽毛如铁、翼展超过五丈的猛禽，双目赤红，利爪如钩，散发着金丹中期的凶戾气息！
“铁羽鹰！是铁羽鹰群！”操控室传来刘管事的冷哼，“加速，冲过去！不要纠缠！”
穿云梭灵光大盛，速度又快了三分，试图从那铁羽鹰下方掠过。然而，云雾中又传来数声啼鸣，又是三四只铁羽鹰从不同方向扑来，将穿云梭围在中间！这些铁羽鹰显然将穿云梭当成了入侵领地的猎物，或者可口的点心。
“孽畜找死！”前舱那名体修壮汉怒喝一声，也不见如何动作，身形已出现在穿云梭顶部，手中巨锤带着沉闷的呼啸，狠狠砸向最先扑来的那只铁羽鹰！锤风激荡，将周围云雾都震散了一圈。
那铁羽鹰颇为灵活，双翅一振，险险避开锤头，利爪却顺势抓向壮汉头颅。壮汉不闪不避，另一只空着的手一拳轰出，拳头上覆盖着一层土黄色的光芒，与鹰爪硬撼在一起！
铛！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气浪翻涌。铁羽鹰被震得向后翻飞，发出一声愤怒的啼鸣，爪子上有羽毛碎裂飘落。壮汉也闷哼一声，身形微晃，但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那冷峻剑修也动了。他身影一晃，已出现在穿云梭另一侧，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剑光，无声无息地斩向另一只扑来的铁羽鹰。剑光凌厉迅捷，那只铁羽鹰躲闪不及，一只翅膀被齐根斩断，惨叫着坠下云雾。
然而，更多的铁羽鹰从云雾中涌出，足有十几只，其中甚至有两三只散发着金丹后期的气息！它们显然是一个族群，被同伴的受伤激怒，疯狂地扑向穿云梭，锋利的爪喙、坚硬的羽毛不断撞击在飞梭的防护光罩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光罩剧烈波动。
“动手！清出一条路！”刘管事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飞梭的防护虽强，但也经不起这么多金丹妖兽的持续攻击，而且拖久了，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后舱中，石岳第一个响应。他大吼一声，抡起铜锤，从舱门冲出，一锤将一只试图靠近舱门的铁羽鹰砸得骨断筋折。玄尘子也走出舱门，手中八卦镜射出一道道金光，如同绳索，缠向空中的铁羽鹰，限制它们的行动。柳如烟身影如烟，鬼魅般出现在一只铁羽鹰背上，手中短匕寒光一闪，刺入其脖颈，然后瞬间消失，出现在另一只身侧。虫老则放出大群黑压压的、指甲盖大小的飞虫，嗡嗡叫着扑向那些铁羽鹰，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但骚扰得那些猛禽烦躁不堪，攻击节奏大乱。
莫小白和静溪对视一眼，也出了舱门。静溪没有动用青翎扇，只是玉手轻挥，无数冰锥凭空凝结，如同暴雨般射向那些铁羽鹰，每一枚冰锥都精准地射向它们的眼睛、关节等薄弱处，不求杀敌，只求干扰。莫小白则手持飞剑，守在舱门附近，剑光闪烁，将漏网冲近的铁羽鹰或刺或拍，击飞出去，同样没有动用“终焉”剑意，只以精妙的剑法和雄浑的灵力对敌。
有了众人的加入，飞梭压力大减。那两名州府护卫更是战力强悍，体修壮汉如同人形凶兽，一锤一个，将靠近的铁羽鹰砸飞；冷峻剑修剑光如电，每一剑都带走一只铁羽鹰的性命或使其重伤失去战力。短短片刻，就有七八只铁羽鹰毙命或重伤坠落，剩下的也心生畏惧，攻势放缓。
“走！”刘管事抓住机会，全力催动穿云梭，化作一道流光，猛地加速，冲出了铁羽鹰的包围圈，将那些愤怒啼鸣的猛禽远远甩在身后。
众人退回舱内，除了体修壮汉和剑修护卫气息依旧平稳，石岳、玄尘子、柳如烟、虫老都微微喘息，消耗不小。莫小白和静溪也装作消耗了些许灵力的样子。
“多谢诸位出手。”刘管事的声音传来，语气缓和了些，“铁羽鹰是断魂岭一霸，通常不会如此疯狂围攻，今日倒是有些反常。不过总算有惊无险。穿过前面那片‘乱云涧’，就离离乱原外围不远了。诸位抓紧调息，恢复灵力，真正的危险，可能还在后面。”
众人闻言，不再多言，各自服下丹药，闭目调息。穿云梭继续在云雾中穿行，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显然刘管事也更加谨慎了。
莫小白一边调息，一边心中琢磨。刚才那些铁羽鹰，攻击确实凶猛，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它们的眼神，似乎过于狂躁，少了些妖兽的狡诈，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神智？还有，那个虫老放出的飞虫，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阴冷、死寂，不像活物。
他悄悄传音给静溪：“静溪姐，刚才那些铁羽鹰，还有那个虫老的虫子，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静溪回复：“铁羽鹰状态异常，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或操控。虫老的虫子……是‘腐骨毒蝇’，一种以尸体和阴气为食的毒虫，极难培养，此人恐怕并非善类。小心些。”
腐骨毒蝇？莫小白记下了这个名字。能让静溪都说“并非善类”，看来这个虫老，得重点提防。
穿云梭又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云雾突然变得更加混乱，而且颜色也变成了灰黑色，翻滚不休，仿佛有生命一般。狂风呼啸，带着刺耳的尖啸，卷动着灰黑色的云雾，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漩涡。一些细小的、肉眼难以察觉的、如同发丝般的黑色空间裂缝，在云雾漩涡边缘时隐时现，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乱云涧到了！”刘管事的声音凝重起来，“此地空间极不稳定，常有空间裂缝和乱流，诸位坐稳，我要全力操控飞梭穿过去！”
穿云梭周身灵光大放，一层凝实的青色光罩浮现，将整个飞梭牢牢护住。飞梭速度放缓，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小船，艰难地在灰黑色的云雾漩涡中穿行，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看似平静、实则致命的区域。
舟身剧烈颠簸，仿佛随时会被狂风撕碎。外面传来“嗤嗤”的声响，那是细小的空间裂缝切割在防护光罩上的声音。光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大意。这种天地之威，非人力所能抗衡，一旦被卷入空间裂缝或乱流，金丹修士也凶多吉少。
莫小白怀里的空空突然抬起了头，暗银色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飞梭前方的某处灰黑色云雾，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小爪子抓紧了莫小白的衣服，显得十分不安。
“有危险？”莫小白心中警铃大作。空空对空间的感知远超常人，它如此反应，前方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刘管事！前方左侧三百丈，有强烈的空间乱流汇聚！小心！”莫小白不及细想，立刻传音给前舱。他能看到空空死死盯着的方向，那里灰黑色的云雾翻滚得异常剧烈，而且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深，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前舱，刘管事闻言，神识立刻扫向莫小白所指的方向，脸色骤变！以他金丹后期的神识，之前竟没有察觉到那个方向的异常！此刻经莫小白提醒仔细探查，果然发现那里的空间波动极其紊乱，仿佛一个隐形的漩涡正在形成，一旦被卷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右侧满舵！全力加速！”刘管事狂吼，双手飞速掐诀，将飞梭的操控阵法催动到极致！穿云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猛地向右急转，同时尾部喷出炽烈的灵光，速度瞬间飙升！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就在穿云梭转向加速的同时，前方左侧那处异常的灰黑色云雾猛地向内塌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漆黑深邃的漩涡！恐怖的吸力从中爆发出来，周围的云雾、碎石、甚至光线，都被疯狂地吸入其中！那吸力之强，让正在转向加速的穿云梭都猛地一顿，然后不受控制地被拉向漩涡边缘！
“不好！”舟内众人齐齐色变。体修壮汉和剑修护卫瞬间出现在飞梭两侧，各自爆发出全部灵力，轰向漩涡，试图抵消部分吸力。石岳、玄尘子等人也纷纷出手，各种法术、法器光芒砸向漩涡，但在那恐怖的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穿云梭如同陷入泥沼的巨兽，挣扎着，一点点被拉向那漆黑的漩涡。防护光罩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莫小白眼神一厉，正要不顾暴露，动用断剑的时间之力，尝试延缓漩涡的吸力。怀里的空空却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小嘴一张，对着那漆黑漩涡的方向，猛地喷出了一口……银灰色的火焰！
那不是之前吸收“空灵乳”时吐出的本命火苗，而是一小团混杂着暗银色和灰败色、仿佛能烧穿虚空的奇异火焰！火焰一出现，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那漆黑漩涡恐怖的吸力，在接触到这团火焰的瞬间，竟然被焚烧、湮灭了一小部分！虽然只是很小一部分，但足以让吸力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静溪也出手了。她双手快速结印，眉心的玄阴真水印记亮起，一股浩瀚冰冷的寒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将飞梭周围十丈内的灰黑色云雾，连同那恐怖的吸力，都冻结、迟滞了那么一瞬！
“就是现在！冲出去！”刘管事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狂吼着，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飞梭核心！穿云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猛地一震，挣脱了那迟滞的吸力，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漩涡相反的方向，电射而出！
轰！
就在穿云梭冲出的刹那，那漆黑漩涡仿佛被激怒，猛地向内收缩，然后轰然炸开！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绞碎成虚无！
穿云梭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撞上，如同被巨锤砸中，翻滚着向外抛飞出去，防护光罩彻底破碎，舟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多处出现裂痕，灵光乱闪，显然受损严重。
舟内众人如同滚地葫芦，撞在舱壁上，修为弱些的如柳如烟、虫老，都喷出了一口鲜血。莫小白和静溪也气血翻腾，好在肉身强横，没有受伤。空空喷出那口火焰后，气息萎靡了许多，软软地趴在莫小白怀里，小眼睛都半闭着。
穿云梭在失控翻滚了数十息后，终于被刘管事强行稳住，歪歪斜斜地向前飞行，速度大减，舟身不断有碎片脱落。
“咳咳……”刘管事剧烈的咳嗽声从传音法阵传来，带着后怕和一丝惊疑，“刚才……多谢二位道友示警和出手。若非如此，我等恐怕已葬身空间乱流。”他显然察觉到了是莫小白的提醒和静溪、空空那诡异火焰的帮助，才让他们逃过一劫。
“刘管事客气了，同舟共济罢了。”静溪平静回应，快速服下一颗丹药，调息恢复。莫小白也拍了拍空空，喂给它一滴“空灵乳”，小家伙这才恢复了些精神。
石岳、玄尘子等人看向莫小白和静溪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畏和感激。刚才那等险境，若非这两人反应快，手段诡异，大家都要死。
“飞梭受损严重，需尽快降落，寻地修复，否则难以支撑到离乱原。”刘管事沉声道，“前方五十里，有一处废弃矿洞，我曾去过，还算隐蔽。我们暂且去那里休整，待飞梭修复，再做打算。”
众人自无异议。穿云梭拖着残破的躯体，摇摇晃晃地朝着刘管事所说的废弃矿洞飞去。
一炷香后，飞梭降落在了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山谷三面环山，谷底杂草丛生，隐约能看到一个被藤蔓遮掩了大半的矿洞入口。此处灵气稀薄，荒凉偏僻，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众人下了飞梭，刘管事和两名州府护卫开始检查飞梭损伤，石岳、玄尘子负责警戒四周，柳如烟和虫老则在附近查探。莫小白和静溪也装作调息，实则暗中留意着周围环境和其他人的动静。
飞梭受损比预想的严重，尾部动力阵法几乎全毁，防护阵法也破碎大半，舟身有多处裂痕，想要完全修复，没有三五天时间和专门的炼器师，恐怕难以办到。
“麻烦大了。”体修壮汉检查完飞梭，脸色难看，“核心阵盘有裂痕，若强行催动，有解体风险。必须找到合适的材料，至少修补好动力和防护阵法，才能继续飞行。否则，只能靠遁光赶路，速度大减，且目标明显，容易暴露。”
刘管事脸色阴沉，看着破损的飞梭，沉默片刻，道：“先在此地扎营。石岳、玄尘子，你们负责布置隐匿和预警阵法。白河、莫小凡，你们对阵法可有涉猎？能否协助修复飞梭？”
静溪摇头：“我只懂些粗浅的防护、隐匿阵法，对飞梭这等精密法宝的修复，无能为力。”
莫小白也道：“晚辈也只略通一二，恐难当大任。”
刘管事叹了口气，对体修壮汉和剑修护卫道：“赵刚，李默，你二人随我尝试修补核心阵盘，至少要恢复基本飞行能力。其他人，轮值警戒，不得放松！”
“是！”
众人分头行动。石岳和玄尘子开始在谷口和矿洞附近布阵。柳如烟和虫老则在周围山林中巡查，清理可能存在的妖兽痕迹。莫小白和静溪也找了个离矿洞不远的平坦处，布下简单的禁制，装作调息恢复。
夜幕降临，山谷中燃起了篝火。火光跳跃，映照着众人疲惫而警惕的脸庞。远处山林中，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更添几分不安。
飞梭的修复进展缓慢。刘管事三人尝试了多种方法，也只能勉强稳定住核心阵盘的裂痕，想要修复动力阵法，缺少几种关键材料。
“需要‘星辰铁’和‘空冥石’，至少三阶以上品质，才能勉强修补动力阵法的破损节点。”刘管事看着手中黯淡的阵盘，眉头紧锁，“这两样材料，在此等荒山野岭，何处去寻？”
星辰铁，是炼制飞剑、法宝的常用材料，不算特别稀有，但三阶以上品质的，也不是随处可见。空冥石，则是炼制储物法宝和空间阵法的材料，相对罕见，三阶以上的更是稀少。
“断魂岭深处，据说有上古星辰坠落的遗迹，或许能找到星辰铁。至于空冥石……”玄尘子老道抚着胡须，沉吟道，“老道曾听闻，这附近百里外，有一处‘鬼哭涧’，其深处似乎有阴冥之地，或有空冥石伴生。只是那地方……”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那地方邪门，危险。
鬼哭涧？莫小白和静溪对视一眼。又是这个地方。
刘管事显然也知道鬼哭涧的凶名，脸色更加难看。去鬼哭涧找空冥石，无异于虎口拔牙，风险极大。但若没有材料修复飞梭，要么滞留在此，要么冒险徒步穿越险地，同样危险。
“去断魂岭深处寻找星辰铁，或许相对容易些。但空冥石……”刘管事看向众人，“不知哪位道友，身上携带有三阶以上的空冥石？或者，知晓附近何处有此物？我愿以市价双倍收购！”
众人面面相觑。空冥石是空间材料，用途特殊，一般修士不会随身携带太多。石岳、玄尘子、柳如烟、虫老都摇头表示没有。
静溪和莫小白也摇头。他们虽然有“虚空星核”和“空冥晶髓”，但那等宝物，岂能轻易示人？
刘管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正要说话。
一直沉默寡言的虫老，那沙哑干涩的声音，忽然从灰袍下传出：
“老朽……或许知道一处地方，可能有空冥石。只是那地方……也有些危险。”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虫老。
刘管事眼神一凝：“何处？有何危险？虫老但说无妨。”
虫老缓缓抬起头，灰袍的兜帽下，只露出小半张枯槁的面容和一双浑浊的眼睛。他声音干涩，一字一句道：
“从此地向西，约八十里，有一处深潭，名‘黑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阴气极重，寻常生灵不敢靠近。老朽早年曾在那潭边，见过一种奇特的‘黑水蟾’，其背上晶瘤，隐隐有空冥石的气息。潭底或许有伴生的空冥石矿脉。只是……那潭中，似乎有不干净的东西，老朽当年也只敢在潭边观察，未敢深入。”
黑水潭？黑水蟾？莫小白心中一动，想起了鬼哭涧的“黑水”。两者都带“黑水”，是否有关联？
“黑水潭……”刘管事沉吟，“我也有所耳闻，确实是处阴邪之地。虫老确定那里有空冥石？”
“七八成把握。”虫老道，“那黑水蟾背上的晶瘤，蕴含微弱空间波动，与空冥石相似。且潭水阴寒，与空冥石的生成环境也吻合。”
刘管事看向体修赵刚和剑修李默。两人都点了点头。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去黑水潭探查一番，总比去鬼哭涧或断魂岭深处安全些，毕竟距离近。
“既如此，明日一早，我、赵刚、李默，再选两人，随虫老前往黑水潭探查。其余人，留守此地，修复飞梭，加强戒备。”刘管事做出决定，目光扫过后舱众人，“谁愿同往？”
石岳瓮声道：“俺去！那铁羽鹰没打过瘾，正好去会会那黑水里的东西！”
玄尘子也道：“老道略通阵法，或可布阵困住那潭中邪物，方便取石。”
柳如烟和莫小白、静溪都没有主动请缨。柳如烟是身法好，但正面搏杀非其所长。莫小白和静溪则不想节外生枝。
“那就石岳、玄尘子，随我们同去。”刘管事拍板，“白河道友，莫小凡道友，柳如烟道友，虫老，你们四人留守，务必小心。此地虽偏僻，但难保不会有妖兽或邪修窥伺。”
“是。”被点名的几人应道。
商议已定，众人不再多言，轮值休息。莫小白和静溪分到上半夜警戒，与柳如烟一起，守在谷口附近。
夜色渐深，山林寂静，只有虫鸣和风声。篝火在远处跳动，映照着矿洞黑黝黝的入口，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柳如烟如同真正的影子，隐匿在树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莫小白和静溪则靠在一块巨石后，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散开，笼罩着方圆数里。
“你觉得，虫老的话，可信几分？”莫小白传音问静溪。
“五分。”静溪回道，“黑水潭或许真有黑水蟾和空冥石，但他特意提及，恐怕别有目的。此人心术不正，小心提防。”
“嗯。还有那个黑水潭，名字和鬼哭涧的‘黑水’一样，我总觉得不对劲。”莫小白道，“明天他们去探查，我们留守，正好可以仔细检查一下这飞梭，还有那个矿洞。我总觉得，这次遇袭，有点太巧了。”
“你怀疑是内鬼？”静溪眼神一凝。
“不确定。但空间乱流虽然危险，以刘管事金丹后期的神识，加上穿云梭的探测阵法，不至于毫无察觉，直到我提醒才发现。要么是那处空间异常太过隐蔽，要么……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干扰了探测，或者，故意将我们引向那里。”莫小白分析道，“还有那些铁羽鹰，也来得蹊跷。”
静溪沉默片刻，道：“静观其变。若真有内鬼，迟早会露出马脚。当务之急，是修复飞梭，离开此地。明**们去黑水潭，我们需格外警惕，以防有人趁机对飞梭或留守之人下手。”
两人商议定，便不再多言，专心警戒。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刘管事便带着赵刚、李默、石岳、玄尘子，在虫老的指引下，离开了山谷，朝着西边的黑水潭方向而去。
山谷中，只剩下了莫小白、静溪、柳如烟，以及正在尝试修复飞梭动力阵法的虫老（他留下了一部分修复方案和材料）。柳如烟负责在谷口警戒，莫小白和静溪则留在矿洞附近，一边“协助”虫老修复飞梭，一边暗中留意周围。
虫老的修复手法很奇特，他用一种散发着腥气的黑色粘液，混合着几种矿石粉末，涂抹在飞梭破损的阵法纹路上，然后用他那干枯的手指，勾勒出一道道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没入阵法，竟真的让破损处的灵光稳定了一些，虽然距离完全修复还差得远，但至少遏制了恶化的趋势。
“虫老好手段。”莫小白赞了一句，仔细观察着那些黑色粘液和符文。那粘液给他的感觉，和之前虫老放出的“腐骨毒蝇”有些类似，阴冷死寂。那些符文，更是透着一股邪异，不似正道阵法。
“雕虫小技罢了，早年偶得一上古残缺传承，略懂些偏门修复之法。”虫老沙哑道，头也不抬，继续勾勒符文。
静溪则看似随意地在矿洞附近走动，实则用神识仔细探查着矿洞内外。这矿洞似乎废弃已久，洞口坍塌了大半，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血腥气？
静溪脚步微微一顿，看向矿洞深处，眼神微冷。
“白河道友，可是发现了什么？”虫老似乎察觉到了静溪的停顿，抬头问道，浑浊的眼睛看向矿洞方向。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矿洞阴气颇重，不似善地。”静溪淡淡道。
“废弃矿洞，多有妖兽盘踞，或阴魂残留，阴气重些也正常。”虫老低下头，继续勾勒符文，“我等修士，何惧这些阴秽之物。”
静溪不再多言，转身走开，但暗中给莫小白传音：“矿洞深处有血腥味，很淡，但不止一处，而且……夹杂着死气和怨念。这矿洞，恐怕不简单。”
莫小白心中凛然，回道：“静观其变，等刘管事他们回来再说。若这矿洞真有古怪，虫老留在此地修复飞梭，恐怕也……”
他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一直趴在莫小白怀里睡觉的空空，突然惊醒，发出一声尖锐急促的“啾”鸣，小爪子死死抓住莫小白的衣服，暗银色的大眼睛充满了惊恐，死死盯着矿洞深处！同时，它身上暗银光芒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将莫小白和自己护住！
几乎在空空示警的同时，静溪也脸色一变，厉喝道：“小心！”
话音未落——
轰隆！
矿洞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掀开！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阴寒和浓烈死气的“黑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矿洞深处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矿洞入口，朝着山谷中的众人席卷而来！
那黑水所过之处，地面迅速变得焦黑，草木枯萎腐朽，连岩石都发出“滋滋”的声响，被侵蚀出一个个坑洞！更可怕的是，黑水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在挣扎、哀嚎，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怨念和死气！
“是鬼哭涧的那种黑水！”莫小白瞳孔骤缩，终于明白之前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来自哪里了！这黑水的气息，与百晓阁玉简中描述的、鬼哭涧的“黑水”，一模一样！能污人法宝，蚀人神魂，吞噬生机！
而虫老，在看到那汹涌而出的黑水时，非但没有惊恐，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沙哑的、如同夜枭般的怪笑：
“嘿嘿嘿……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