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的厨房里,热火朝天。

  “哎呀,火太大了!”

  “水!快加水!”

  “若雪妹妹,你别挤我呀!”

  小小的厨房,塞了六七个人,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

  陈远一个头两个大。

  他正在与田刘氏一起,为了几日后的品菜会,反复试验着全新的豆制品菜色。

  可叶家三女、程若雪、李执,全都挤了进来,美其名曰“帮忙”。

  结果却是帮倒忙。

  “都出去,都出去!”

  陈远实在受不了,挥着手赶人:“厨房就这么大点地方,你们全挤在这儿,我还怎么做菜?”

  几女被赶出厨房,却也不走远,就扒在门口,眼巴巴地往里瞧。

  最终。

  在陈远和田刘氏的努力下,几样全新的豆制品被成功研制了出来。

  用煮沸的豆浆表面凝结的油皮,晾干后制成腐竹。

  将豆腐压榨脱水,做成更有嚼劲的豆干。

  甚至还发了一批黄豆,变成了脆嫩爽口的豆芽。

  “天呐,夫君,这也是豆腐做的?”

  “这个叫腐竹的,也太好吃了吧!”

  “还有这个豆芽,好清爽!”

  李执夹了一块辣炒豆干,吃得额头微微冒汗,大呼过瘾:“陈远,这个辣味再足些就更好了!”

  叶家三女却齐齐摇头。

  叶窕云夹了一块糖醋豆干,浅笑道:“还是甜口的好吃。”

  不过五一不同的是。

  众女品尝之后,无不惊奇。

  看向陈远的目光中,崇拜之情几乎要溢了出来。

  这个男人,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新奇的想法?

  陈远在旁观察,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众女的口味,各有不同。

  李执最爱麻婆豆腐,无辣不欢。

  叶家三女则偏爱甜口的菜肴。

  而田刘氏和程若雪,则更喜欢咸香的豆干。

  陈远心中了然。

  想来,叶家三女自小在南方长大,口味偏甜。

  田刘氏和程若雪是地道的北方人,喜好咸味。

  至于李执,常年天南地北的跑商,早已练就了一副不忌口的舌头。

  ……

  品菜会的日子,很快到来。

  程府上下,虽然也布置了一番,挂上了灯笼彩带。

  但偌大的府邸里,处处透着一股冷清。

  除了下人,便只有程怀恩、程若雪和陈远三人。

  程怀恩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

  心中却不止叹气,已做好了门庭冷落的准备。

  自己一个被贬的官员,谁会愿意来沾惹晦气?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午时刚过。

  府门外,便有马车陆续抵达。

  “齐州府通判,刘大人到!”

  程怀恩一愣,连忙起身相迎。

  这刘通判与他素无往来,怎会前来?

  还没等他想明白。

  “齐州府推官,王大人到!”

  “长山县县令,孙大人到!”

  ……

  一声声通传,接连不断。

  一辆辆马车停在府外,几乎堵塞了街道。

  前来的宾客越来越多,不仅有程怀恩相熟的几位旧友。

  更多的,是许多齐州府内他素无往来,甚至官阶比他还高的各级官员。

  “刘主簿,您怎么来了?”

  “张司仓,快请进!”

  程怀恩带着陈远,匆匆忙忙地迎了出去。

  他看着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与不安。

  这些人……怎么会来?

  自己被贬至此,他们不都躲得远远的吗?

  宾客们也各自心怀鬼胎,纷纷上前与程怀恩攀谈,言语之间,极尽奉承。

  “程大人风采不减当年啊!”

  “听闻大人近日在清水县颇有建树,我等佩服,佩服!”

  这番热情的景象。

  让程怀恩更加摸不着头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些人……为何突然对自己如此热情?

  就在他准备私下里,拉住一位老友询问缘由时。

  府外,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唱喏。

  声音尖细,穿透力极强。

  “齐州郡丞大人到——!”

  “圣旨到——!”

  哗!

  刚刚还喧闹不已的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宾客,不论官职大小,全都神色一肃,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他们脸上,带着一丝了然,一丝敬畏。

  似乎早已知晓将要发生什么。

  唯有程怀恩,满心不解,心脏猛地一紧。

  圣旨?

  为何会有圣旨?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率领众人,快步走出府门,躬身迎接。

  只见齐州郡丞,正小心翼翼地陪在一位手持拂尘、面容白净的太监身旁。

  那太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程怀恩身上。

  “来者,可是清水县知县,程怀恩?”

  “下官,正是程怀恩,拜见天使!”程怀恩赶忙行礼。

  那宣旨太监验明了程怀恩的正身,这才缓缓展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用那独特的嗓音,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高亢尖细的声音,响彻整个程府。

  所有官员,包括程怀恩在内,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清水县知县程怀恩,勤于政务,爱民如子,安定一方,功绩卓著。

  “又有齐州军府张姜等多位统领联名举荐,实乃国之栋梁,朕心甚慰。

  “特擢升程怀恩为齐郡郡守,总揽齐郡民生政务。

  “即日赴任,钦此!”

  轰!

  圣旨的内容,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程怀恩的头顶!

  宣旨声落。

  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宣旨太监笑眯眯地卷起圣旨,递向前方:“程大人,接旨吧。”

  然而。

  程怀恩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整个人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齐郡……郡守?

  总揽一州政务的郡守大吏?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大周实行的是“郡县制”。

  一个郡守并不只是管当地一个郡县,除了兵权在该州府的军府手中,该州府的所有大小事务都由郡守掌控,所掌握的权力大得很!

  几乎相当于陈远前世历史上三国的一州刺史!

  程怀恩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觉得天旋地转,头脑一阵阵地晕眩。

  这巨大的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程大人,接旨啊。”

  还是身旁的陈远,低声提醒了一句。

  程怀恩这才如梦初醒,身子一晃,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晕晕乎乎地将那卷圣旨接了过来。

  看着圣旨上,那黄底黑字。

  程怀恩却依旧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梦中。

  这……这是真的?

  其实程怀恩不知道的是。

  他之所以能成为齐州郡守,除了自身与军府交好外,陈远的功劳也不可没。

  如果不是陈远夜袭郡守府,将前任郡守章全松一家,送去了西天。

  哪里能空的出这个位置?

  还落在了他的身上?

  “恭喜程大人!”

  “贺喜程大人高升!”

  短暂的寂静后,院内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道贺之声。

  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有理所当然的恭敬与谄媚。

  陈远看着这一幕,立刻就明白了。

  难怪这些人会蜂拥而至。

  感情他们早就从朝中的渠道听到了风声,特意提前来烧热灶的!

  只有程怀恩自己,被贬斥在外,消息闭塞。

  除了能从齐州军府那边得到些许消息,对朝堂之事一无所知,才被蒙在鼓里。

  这时。

  陈远注意到,那宣旨太监宣完了旨,并未立刻离开,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依旧晕晕乎乎的程怀恩,似乎在等着什么。

  等了片刻,见程怀恩还在晕乎中,毫无反应。

  太监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隐隐露出一丝不悦。

  陈远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赶忙上前一步,从怀中不动声色地掏出两锭沉甸甸的金元宝,悄悄塞进了那太监的袖中。

  “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

  陈远低声道:“我家大人初闻喜讯,心神激荡,一时失了礼数,还望公公海涵。这点心意,不成敬意,给公公和各位兄弟们喝杯茶。”

  那太监的感觉袖子微微一沉,不由瞄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

  金子!

  是金子!

  他本想着,清水县这种穷地方,一个被贬的知县,能拿出个四五十两银子,便已是顶天了。

  没想到……

  出手竟是二十两黄金!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太监脸上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菊花般灿烂的笑容。

  他亲热地拍了拍陈远的胳膊:

  “程大人忠君体国,得此高升,乃是实至名归。

  “咱家与程大人一见如故,以后若有什么事,尽管派人去京里传个话!”

  “多谢公公提携。”陈远笑着又道,“公公不如留下,一同品尝些我们清水县的特色菜肴?”

  “不了不了,你们文人聚会,咱家一内官聚入不好。”太监连连摆手,“而且,咱家还要回宫复命,不敢耽搁。”

  陈远也不强留,亲自将他送出府门。

  又顺手给旁边的小太监和护送的官兵,一人塞了一锭银子。

  那些人拿到钱,也一个个眉开眼笑,对陈远和善地点了点头。

  ……

  而这边。

  过了好半晌。

  程怀恩才总算从巨大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猛地看到宣旨太监已经走了,顿时心头一慌。

  坏了!

  还未“打点”!

  他有些慌乱,提着官袍,便要追出去。

  这时,陈远正好从门外走了进来,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程怀恩脚步一顿,瞬间明白了什么。

  那颗悬着的心,落了地。

  程怀恩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向陈远的眼神里,赞许、欣慰、庆幸……百感交集。

  这小子,有武有勇有谋,更懂人情世故。

  自家这女儿许给她,并不太亏!

  而陈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不是,郡守大人,你光点头不说是啥意思?

  我这可是花了二十两黄金啊!

  你倒是给报了啊!

  陈远哪里知道,此刻的程怀恩,已然将他当做了自家人。

  一家人,谈什么钱?

  他甚至觉得,自己把女儿都快搭进去了,还没问陈远要彩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