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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齐州城西门。

  几十辆不加盖的运粮大车,排成一条长龙,就那么大喇喇地停在街边。

  车上,金灿灿的麦粒堆成了小山。

  在冬日的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的天爷!这……这得多少粮食啊!”

  “全是麦子!跟侯爷家收的那种‘神麦’一个色儿!”

  百姓们疯了!

  前一刻还因为买不起高价米而愁云惨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敢相信的狂喜!

  恐慌?

  看着这看不到头的运粮车队,恐慌个屁!

  更要命的是,在“官营平价铺”的门口,十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

  锅里,拳头大的红薯被烤得滋滋冒油。

  表皮焦黄,内里金黄流蜜。

  那股子霸道又香甜的味道,混着麦香,被北风那么一吹,半个齐州城都闻见了!

  “侯爷有令!夫人掌印!”

  一个嗓门洪亮的伙计,站在高台上扯着嗓子吼得青筋暴起。

  “官仓开闸,平抑物价!”

  “但凡我齐州百姓,凭户籍凭证,每户每日可购平价粮十升!”

  “平价盐一斤!平价布三尺!”

  “米价四文!童叟无欺!”

  “绝不让一个百姓饿肚子!绝不让一个奸商发国难财!”

  “轰!”

  人群彻底炸了!

  “侯爷万岁!夫人千岁!”

  “呜呜呜……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一个老妇人当场就跪下了。

  朝着侯府的方向“砰砰”磕头,哭得老泪纵横。

  之前还在“丰裕粮行”门口排队的百姓,掉头就往官铺这边冲!

  那场面,比逃难还壮观!

  “都别挤!排好队!粮食管够!”

  几个管事嬷嬷叉着腰,中气十足地维持着秩序。

  她们是叶窕云特地从府里调来的。

  不识字,但最懂柴米油盐。

  谁想插队,谁想多占便宜,都逃不过她们的火眼金睛。

  人群里,叶紫苏带着几个丫鬟,装扮成普通民妇。

  耳朵尖得跟兔子似的,专往人堆里钻。

  “听说了吗?夫人说了,这叫‘经济战’!”

  “就是用钱砸死那帮黑心肝的王八蛋!”

  一个识几个字的秀才,正满脸崇拜地跟周围人科普。

  “管他什么战,能让咱们吃上便宜粮,夫人就是活菩萨下凡!”

  一个大婶乐得合不拢嘴,嗓门洪亮。

  叶紫苏听得心里美滋滋的,比自己打了胜仗还高兴。

  她捅了捅身边一个机灵的丫鬟:

  “去,把孙胖子那伙人准备狗急跳墙的消息,立刻报给姐姐!”

  ……

  “丰裕粮行”的雅间里,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

  孙掌柜那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

  汗珠子顺着额头的褶子往下淌。

  “反了!反了!一个娘们儿,也敢断老子的财路!”

  他目眦欲裂,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歇斯底里地咆哮:

  “人呢?!给老子找几个手脚利索的!”

  “去他娘的官铺!给我砸!给我烧!”

  “我看她有多少粮食往里填!”

  几个商贾被他这副疯狂的模样吓了一跳。

  但一想到自己快要亏空的家底,心一横,也跟着咬牙切齒。

  “对!砸了他们的锅!看他们还怎么烤红薯勾引人!”

  很快,十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地痞流氓,手里拎着棍棒,晃晃悠悠地就朝着西门的官铺冲了过去。

  他们嘴里骂骂咧咧,眼神凶狠。

  沿途的百姓吓得纷纷躲避。

  然而,他们刚走到街口,还没来得及耀武扬威。

  巷子两头,就“唰唰唰”地走出了两队人马。

  不是衙役。

  不是民夫。

  是身披玄甲,手按刀柄,眼神凛冽的玄甲卫!

  为首的百夫长,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锁。”

  “咔嚓!咔嚓!”

  锁链声清脆得吓人。

  那十几个地痞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按在地上,捆成了粽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像一场默剧。

  “冤……冤枉啊!官爷!我们就是出来逛逛……”

  为首的流氓头子还在嘴硬。

  百夫长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缓缓碾了碾,语调冷肃:

  “夫人的命令。”

  “凡在此期间,聚众闹事,意图扰乱市井者,一律视为戎狄奸细,就地格杀。”

  “噗通!”

  流氓头子当场吓尿了裤子。

  (场景切换)

  消息传回茶楼。

  孙掌柜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

  那个女人,不仅要砸他的饭碗,还要他的命!

  “姓孙的!你他娘的害死我们了!”

  那尖嘴猴腮的布商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孙掌柜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不跟你玩了!降价!赶紧回去降价!”

  说罢,他第一个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雅间。

  其余商贾如梦初醒。

  也顾不上体面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生怕跑慢了,自己的家底就真被亏光了。

  仅仅半个时辰。

  齐州城上演了史上最魔幻的一幕。

  前一刻还奇货可居的米价,跟雪崩似的往下掉。

  “降了降了!丰裕粮行降到六文了!”

  “屁!陈氏布庄的掌柜都快哭了,白布两文钱一尺都没人要!”

  “哈哈哈哈!活该!谁让他们之前把咱们当猪宰!”

  百姓们彻底成了看客。

  他们优哉游哉地在官铺排着队。

  买着四文钱的米,啃着香甜的烤红薯。

  对着那些降价都卖不出去的奸商店铺指指点点,满脸都是扬眉吐气的爽快。

  孙掌柜站在自家粮行门口。

  看着对面官铺那源源不断卸下来的米袋子。

  再看看自己门可罗雀的店铺。

  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他囤在仓库里的上万石粮食,此刻全成了烫手的山芋!

  他哆哆嗦嗦地冲向郡守府,想要求见程怀恩。

  却被门口的护卫直接拦下。

  “程大人说了,齐州的粮价,如今归大夫人管。”

  “官府只看民生,不谈私情!”

  (场景切换)

  侯府,偏厅。

  公孙烟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俏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崇拜。

  “姐姐!成了!全线崩盘!”

  她激动地一拍桌子:

  “那些个奸商,现在哭着喊着降价,都没人搭理!”

  “亏得底裤都快当了!”

  “您这招,比千军万马还厉害!”

  叶窕云正揉着发酸的手腕。

  听到这话,只是淡淡地抬起眼帘。

  那双熬红了的眼里,透着清亮。

  她拿起朱笔。

  在那张写满了齐州各大商号的名单上,轻轻划掉了“丰裕粮行”这个名字。

  至此,名单上所有的“出头鸟”,尽数被斩。

  ……

  傍晚,陈远巡视完城防归来。

  他看到的是一条条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街道。

  百姓的脸上再无半点愁容。

  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满满的信心。

  他走进偏厅。

  空气中还弥漫着墨香和茶香。

  烛光下。

  他的妻子正趴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上。

  应当是累极了,已经睡着了。

  陈远放轻脚步。

  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她身上。

  叶窕云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夫君,你回来了……”

  陈远没说话。

  只是走到她身后。

  伸出温厚的大手,轻轻替她按摩着酸痛的肩膀和纤细的手腕。

  “夫人此战,”

  他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

  声音里满是温柔与骄傲:

  “胜过十万铁骑,当受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