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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青妍将那卷厚厚的宗卷,轻轻放在陈远的桌案上。

  “公子,您要的东西。”

  宗卷摊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那不是什么军情战报,而是一张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网,以及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财产清单。

  “李茂,暗中联络城西旧部家丁三十二人,藏匿于三号营地废弃木料场,图谋不轨。”

  “王家家主王淳,昨夜三更,将其妾室所生之子送出城外,与云州钱德发之侄接头,许诺献上工坊图纸。”

  “赵家……将其最后藏匿的五箱黄金,转移至城南土地庙后山的地窖之中,地窖入口在第三棵槐树下,有乱石为记……”

  一条条,一款款,从人员串联到财产转移,甚至连他们私下里咒骂陈远的污言秽语,都被凤翔卫的情报网记录得一清二楚。

  这半个月,在柳青妍的调度下,凤翔卫的探子们化作无数双眼睛和耳朵,渗透进了新城的每一个角落。那些被安置在工坊、军营、甚至豪族身边的女工、女兵,成了她最精准的情报来源。

  李茂等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串联,在陈远眼中,不过是一场跳梁小丑的滑稽演出。

  冯四娘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她看向柳青妍的眼神,多了一丝由衷的佩服。杀人,她在行。但这种润物细无声的诛心手段,柳青妍比她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远的手指在那张地窖位置图上轻轻一点,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很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张姜与冯四娘。

  “今夜,子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张姜,你率振威营,封锁全城四门,以及所有通往城外的密道。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冯四娘,你带凤翔卫,手持这份名单,按图索骥。所有主犯、从犯,以及他们藏匿的家产,全部给我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喏!”

  两女轰然应诺,眼中杀气迸射。

  一场针对齐州旧势力的,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清洗,即将拉开帷幕。

  ……

  夜,黑得像一盆泼翻的浓墨。

  李茂在他的新“府邸”——一间由几个下人精心打扫出来的工棚里,正与几个核心的家主推杯换盏,畅想着三天后的美好未来。

  “哈哈哈,等拿回了齐州,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群泥腿子全都赶出去!还有那些娘们组成的凤翔卫,老子早就看她们不顺眼了,全都抓来当军妓!”

  “说得对!到时候,这齐州还是我们说了算!”

  就在他们笑得最猖狂的时候。

  “砰!”

  工棚的门,被一股巨力轰然踹开。

  数十道身穿黑色劲装,手持雪亮横刀的矫健身影,如黑夜中的幽灵,闪电般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冯四娘。

  “李茂,你的死期到了!”

  李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酒杯从手中滑落,摔得粉碎。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你……你们……陈远他怎么敢……”

  他话未说完,冯四娘已经鬼魅般欺近,一记手刀狠狠砍在他的后颈。

  李茂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同一时间,新城的数十个角落里,同样的抓捕正在上演。

  凤翔卫的女兵们,手持名单,动作精准而冷酷。她们踹开一扇扇门,将一个个还在睡梦中,或是正在密谋的叛逆者从床上、从地窖里揪出来。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平民。

  当黎明的曙光,第一次刺破齐州上空的黑暗时。

  这场持续了一夜的清洗,已然结束。

  “当!当!当!”

  发饷日的钟声,响彻全城。

  数十万军民,怀着一丝忐忑与不安,从军营、从工棚、从营房中走出,汇聚到城外的巨大校场之上。

  他们交头接耳,都在担心今天的饷银,还能不能兑现。

  然而,当他们抵达校场时,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鸦雀无声。

  只见校场中央的高台之上,李茂、王淳等十几名昨日还意气风发的豪族家主,此刻全都被粗大的铁链锁着,头发散乱,满脸血污,如同一条条死狗般跪在地上。

  在他们身后,是数十口被撬开的箱子,里面装满了金灿灿的黄金和各种珠宝玉器,在晨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高台之上,陈远一身玄色将袍,神色冷峻如山。

  他的身后,亲卫们抬上来的,不是众人预想中一箱箱的金银,而是几台用巨大黑布严密覆盖着的,造型奇特的庞大机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远上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数十万军民。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有人在背后说,我陈远没钱了,发不出军饷了,这齐州,要完了!”

  他猛地一指地上跪着的李茂等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没错!我手中的银子,确实不多了!因为大部分,都被这群吃里扒外的畜生,藏了起来!他们勾结外敌,囤积居奇,企图断我齐州生路,饿死你们的父母妻儿,再把你们重新变成他们的佃户和奴隶!”

  “你们说,这种人,该不该杀!”

  “杀!杀!杀!”

  台下,那些刚刚领到饭吃,刚刚看到希望的流民和新兵,瞬间被点燃了怒火,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李茂等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一片湿热。

  “很好!”

  陈远抬手,压下声浪。他缓缓走到那几台神秘的机器前,一把扯下了覆盖的黑布!

  轰!

  当那几台闪烁着金属寒光,由无数精密齿轮、滚轴、压板组成的钢铁奇物暴露在阳光下时,所有人都看得呆住了。

  那是什么?

  没人认得。

  陈远转过身,面对台下数十万双或疑惑、或震惊、或期待的眼睛,脸上是掌控一切的笑容。

  “银子,我确实不多。”

  “但是!”

  他一字一顿,声音传遍了整个校场。

  “从今天起,在这齐州,我陈远,说了算!”

  “我说什么东西值钱,什么东西就值钱!”

  他指向那几台崭新的印机,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工匠,下达了石破天惊的命令。

  “开机!”

  “给全城的将士和兄弟们,印——军——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