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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毫无征兆的,那震耳欲聋的轰鸣,骤然停止。

  整个织造工坊,瞬间陷入了比喧嚣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所有豪族家主都感觉耳中嗡嗡作响,仿佛被抽离了魂魄,呆立在原地。

  那突如其来的安静,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扑通。”

  谭正业双腿一软,整个人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地。

  那张往日里还算体面的脸,此刻写满了崩溃与绝望,嘴唇无意识地开合着,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印金子……这是在印金子啊……”

  他彻底垮了。

  当他亲眼见证了这超越时代的生产力,心中所有与陈远为敌的念头,所有属于旧日豪族的自尊与盘算,都被这冰冷的钢铁巨轮,碾得粉碎。

  陈远环视着这一张张煞白如纸,如同见了鬼般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诸位都是齐州的栋梁,也是我陈某人的长辈。

  这织造工坊,自然不能让我一人独占。”

  他声音温和,仿佛在与至交好友商议一笔再寻常不过的生意。

  “从今日起,各家按需提供麻、丝等原材料。

  作为回报,工坊产出的布匹,诸位可按所出原料的比例,分走……”

  陈远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一成。”

  一成!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了所有豪族家主的心窝。

  他们的心在滴血,在抽搐。

  这意味着九成的利润,都将与他们无关。这是何等赤裸裸的掠夺!

  可……

  当他们脑海中回想起刚才那布匹如流水般产出的恐怖景象时,那点滴血的心痛,瞬间就被一股更加狂暴的贪婪所淹没。

  一成……

  哪怕只有一成,也足以让他们在短短数月之内,赚回过去数年才能积攒下的财富!

  这是泼天的巨利!

  “噗通!”

  李茂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扑到了陈远的脚下,抱着他的腿,涕泪横流,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将军!您就是我等的再生父母啊!”

  “李家!我李家愿献上所有家产!只求将军开恩,能让李家……能让李家搭上这条金船!哪怕……哪怕半成!李家也心甘情愿啊!”

  他这番毫无廉耻的哭嚎,如同一道惊雷,劈醒了所有还在天人交战的豪族。

  对啊!现在不是计较分多分少的时候!是能不能上船的问题!

  “我谭家也愿!愿倾尽所有,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还有我王家!求将军给条活路!”

  “求将军开恩!”

  一时间,刚刚还站得笔直的齐州士绅们,如下饺子一般,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他们争先恐后,丑态百出,用最卑微的姿态,最谄媚的言语,乞求着陈远。

  陈远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点了点头。

  “诸位有心了。”

  他扶起哭得最凶的李茂,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只是,织造工坊的利润再高,也需时日。

  而眼下,我齐州北有胡严驻守的隘口,南有数万流民嗷嗷待哺,军备扩充,迫在眉睫。”

  陈远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这工坊,是会下金蛋的母鸡。可若无刀兵护卫,引来豺狼觊觎,岂不是为人作嫁?”

  “所以,我还需要一笔‘启动资金’,用于扩充军备,打造铁甲,铸炼兵刃。如此,才能保卫齐州,保卫我们大家共同的财富啊。”

  此言一出。

  刚刚还哭天抢地的豪族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有一万句“无耻之尤”在疯狂咆哮,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抢完了粮食,又来抢钱!

  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榨啊!

  可看着陈远那看似商量,实则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工坊门口那些手按刀柄,目光森然的亲卫,谁敢说一个“不”字?

  最终,还是程怀恩出来打了个圆场。

  在陈远的“建议”和郡守大人的“调解”下,一众豪族只能捏着鼻子,**血泪,再次认捐。

  这一次,他们掏出的是压箱底的真金白银,数额之大,让他们每个人都心如刀割,仿佛被活生生剜下了一块肉。

  陈远将收取“投资”和管理工坊账目的任务,交给了四皇女与张姜。

  这个安排,彻底断了豪族们私下里耍花样的念头。

  有皇女殿下坐镇,谁敢质疑账目?

  有张将军的刀看着,谁敢拖延赖账?

  至此,皇室、军队、与陈远的织造工坊,被彻底捆绑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

  ……

  解决了最关键的资金问题,陈远立刻回到了振威营的驻地。

  校场之上,振威营全军集结。

  在他们的面前,是此次北征缴获的,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启禀将军!”

  一名负责清点的书记官,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此役,共缴获戎狄制式铁甲一千三百副!弯刀三千柄!弓弩两千张!箭矢十万支!”

  “另有,北境战马,三千六百匹!”

  “金银珠宝,合计二十万两!”

  当这一连串惊人的数字,被高声报出时。

  整个校场,瞬间沸腾了!

  所有振威营的士兵,都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他们挺直了胸膛,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兵甲与金银,眼中充满了身为胜利者的骄傲与狂热。

  陈远站在高台之上,迎着数千道崇敬的目光,缓缓抬手,压下了所有的欢呼。

  在万众瞩目之下,他用那笔刚刚从豪族手中“募集”来的资金,加上眼前这笔惊人的财富,当众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决定。

  “我宣布!”

  “以这批物资为基础,即日起,在齐州,进行大征兵!”

  陈远伸出手指,声音斩钉截铁。

  “再招七千人!将我振威营,扩充至一万虎狼之师!”

  轰!

  这个宏伟到近乎狂妄的目标,如同一道天雷,狠狠劈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一万!

  那是什么概念?

  整个北境,除了罗季涯的镇北军,何曾有过如此规模的精锐之师!

  众人,被这个目标深深震撼,激动得浑身战栗,但随即,一个巨大的疑问涌上心头。

  张姜上前一步,抱拳问道:“将军!目标宏大,末将等誓死完成!只是……这七千兵员,从何而来?”

  是啊,齐州人口有限。

  良家子弟从军意愿本就不高,短期内去哪里招募七千精壮?

  陈远闻言,笑了。

  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城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投向了那数万正在用汗水换取食物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