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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狂笑着的戎狄将官,在半空中张开双臂,纵身一跃。

  他稳稳地落在墙后的地面上,脚下坚实的触感让他发出了更加畅快的咆哮。

  他转过身,对着墙头上还在犹豫的同伴们挥舞着弯刀。

  “下来!都下来!南人的胆子已经被我们吓破了!”

  “追上他们,拧下他们的脑袋!”

  他的呼喊得到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成百上千的戎狄士兵,被胜利的狂喜冲昏了头脑,争先恐后地翻过那道灰色的墙垛。

  他们如同下饺子一般,一个接一个地从两丈高的墙头跃下,嘴里发出各种野蛮的欢呼与嚎叫。

  很快。

  第一道墙与第二道墙之间,那片宽达三十步的空地上,就挤满了兴奋的戎狄士兵。

  带队的戎狄千夫长,玛押。

  拨开挡在身前的士兵,走到了最前方。

  他一眼就看到了前方那两道可笑的“防线”。

  一道仅及胸高,另一道更是只到膝盖,看上去脆弱得一脚就能踹垮。

  玛押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发出了轻蔑的嗤笑。

  “哈哈哈哈!这就是南人最后的挣扎吗?”

  他用弯刀指着那两道矮墙,对着身后黑压压的部下们大吼。

  “他们以为用这种小土堆就能挡住我们?他们是在给我们垫脚吗?”

  “勇士们!冲垮他们!把这些懦夫连同他们的泥巴墙,一起踩成肉酱!”

  “吼!”

  数千戎狄士兵发出震天的怒吼,挥舞着兵器,准备一鼓作气,将这可笑的防线彻底冲垮。

  与此同时,振威营的士兵们已经完全按照陈远的命令,迅速退到了第二道矮墙之后。

  他们半蹲下身体,利用那道及胸高的墙体作为掩护,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弓弩。

  ……

  张姜捂着左臂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甲。

  她看着前方那片被敌人挤得水泄不通的空地,看着他们脸上那肆无忌惮的狂笑,心中充满了嘲笑。

  胡严也蹲在她的不远处,他将环首刀插在地上,呼吸沉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那些戎狄人嚣张的嘴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就冲杀回去。

  可他也没有动。

  也在等待着什么。

  所有的士兵,都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将视线投向了后方那个孤零零的高台。

  投向了那个从开战至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的年轻主帅。

  他们都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此时。

  当涌入空地的戎狄士兵数量达到一个惊人的峰值,几乎人挤着人,连转身都变得困难时。

  高台之上,陈远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指挥一场数万人的血战,而是在庭院中挥毫泼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陈远并没有下令正面的弓箭手放箭。

  他手腕一抖,将那面鲜红的令旗,猛地向着隘口的两侧,重重一挥!

  下一瞬,异变陡生!

  隘口两侧那原本光滑陡峭的山壁之上,突然有二十多个地方,巨大的伪装布应声滑落。露出了一个个早已挖好的,黑漆漆的洞口。

  每一个洞口后面,都架设着一架闪烁着金属独有寒光的重型军械。

  那狰狞的轮廓,那粗壮的弓臂,那绷紧到几乎要发出呻吟的绞索,无一不在昭示着它恐怖的身份。

  床弩!

  整整二十多架重型床弩!

  这些杀戮机器的出现,瞬间抽空了战场上的所有杂音。

  这些床弩的位置经过了无比精准的计算。

  它们的高度和角度,正好能将这片三十步宽的区域,从两侧进行无死角的交叉覆盖。

  正在队伍最前方,准备下令冲锋的玛押,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

  当他看到那些从山壁上突然冒出来的黑色洞口时,一股极致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溃败!

  这不是最后的挣扎!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从始至终就为他们准备好的,巨大而精密的杀戮陷阱!

  那两道可笑的矮墙,不是防线,是用来丈量距离的标尺!

  他们所有人的涌入,不是胜利,是自投罗网!

  “有埋伏!”

  玛押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平生最凄厉,最绝望的嘶吼。

  “退!快退出去!”

  然而,一切都晚了!

  在他的嘶吼声中。

  陈远那高举的令旗,没有丝毫犹豫,重重落下。

  一个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字眼,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后阵。

  “放!”

  早已在洞口后待命多时的床弩手。

  听到号令,毫不犹豫地用铁锤猛地砸下了机括!

  嗡~!

  那不是弓弦的震动声,而是数十台战争机器同时释放时,空气被撕裂产生的恐怖共鸣!

  数十支长矛般粗细,顶端装着三棱破甲箭头的巨型弩箭,带着足以洞穿城墙的恐怖动能。

  从隘口两侧的山壁上,同时呼啸而出!

  它们的目标,正是那片拥挤不堪,进退维谷的人群!

  噗嗤!

  噗嗤!

  噗嗤!

  巨箭入肉的声音,沉闷得令人牙酸。

  一支巨箭精准地命中了一名正在狂笑的戎狄兵的胸膛。

  那恐怖的力道没有丝毫停滞,轻易地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身后另一名士兵的头颅直接炸开,然后又穿透了第三人,第四人……

  它摧枯拉朽般地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出了一条长达数丈的血肉胡同,将沿途七八名士兵,像穿糖葫芦一样,死死地钉在一起。

  最后才耗尽动能,带着一长串模糊的血肉,斜斜地插在地上。

  这只是开始。

  这片被戎狄人视为坦途的空地,在刹那间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死亡回廊。

  数十支巨箭从左右两翼,以一个完美的交叉角度,反复地梳理着这片区域。

  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就被恐怖的穿透声所淹没。

  人体被轻易地撕碎,肢体与内脏漫天飞舞。

  就在幸存的戎狄士兵被这来自侧翼的毁灭性打击彻底打蒙,陷入无尽恐慌的瞬间。

  第二道矮墙之后。

  那隐忍已久的怒火,终于得到了宣泄的命令。

  “抛射!”

  张姜忍着剧痛,第一个吼出了命令。

  早已引弓待命的振威营弓箭手们,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指。

  嗡~!

  数千支利箭腾空而起,汇成一片死亡的乌云,从正面,朝着那片混乱的人群,覆盖而下!

  前有箭雨,左右有巨弩。

  这个由三道墙构成的简易工事,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