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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

  在所有人的疯狂劳作中飞速流逝。

  白昼轮转为黑夜,又从黑夜迎来新的黎明。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再次照亮这片险峻的隘口时。

  一条高达两丈,厚逾数尺,绵延整个隘口宽度的雄伟关墙,如同一条苏醒的灰色巨龙,彻底锁死了一线天的咽喉。

  ……

  而同样一缕晨光。

  也穿透了数十里外,戎狄中军大帐的奢华帷幕,照亮了里面的狼藉与肃杀。

  帐内,兽皮与黄金交相辉映,空气中混杂着烤肉的焦香与烈酒的醇厚。

  主位之上,戎狄主帅柯突难正与麾下心腹将领推杯换盏,气氛热烈而狂放。

  就在此时。

  帐帘被粗暴地掀开,两名亲兵架着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影,踉跄着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先锋主将拔都。

  他头盔歪斜,一身引以为傲的重甲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与灰色的泥点,脸上再无半分出征时的骁勇,只剩下战败的羞耻与惊魂未定。

  帐内的笑语声戛然而止。

  柯突难缓缓放下手中的黄金酒杯,金色的眸子冷漠地扫过跪在地上的拔都。

  下一瞬,他猛地抓起酒杯,用尽全力砸在了拔都面前的地毯上!

  “砰!”

  金杯变形,酒水四溅。

  “拔都!”

  柯突难的怒吼压过了帐外呼啸的风声,“两千草原的雄鹰,让你带着去抓几只南朝的老鼠,你却被人用一滩烂泥折断了翅膀!你还有脸回来见我?!”

  拔都全身剧烈一颤,匍匐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毯。

  他颤抖着,试图解释那颠覆他认知的恐怖一幕。

  “大帅!不是烂泥!那片地~那片地会吃马腿!”

  “我们的战马一踏进去,马蹄就陷住了,根本拔不出来!然后~然后那片泥地就在瞬间,变得比石头还硬!把战马和骑士,都冻结在了里面!”

  拔都的话语混乱而急促,充满了无法化解的恐惧。

  然而。

  这番听起来荒诞不经的描述,换来的却是帐内众将肆无忌惮的嘲笑。

  “哈哈哈哈!会吃马腿的泥地?拔都,我看你是被南人的屁吓破了胆吧!”

  “是不是那些泥巴还会张嘴咬人啊?草原上怎么会出了你这种懦夫!”

  柯突难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的厌恶与不屑。

  根本不相信这种鬼话。

  他将这一切,都归结于拔都的无能与为了推卸责任而编造的荒唐借口。

  “些许小巫术罢了!”

  柯突难冷哼一声,一脚踹在拔都的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

  “南人除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卑劣诡计,还会什么?你身为戎狄的将领,竟然被这种小把戏吓破了胆!”

  “等会出征,多带些兽血,抓些南人流些血,破了便是!”

  柯突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地上抽搐的拔都,用一种宣判般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倒是你,你的失败,是整个戎狄草原的耻辱!”

  “传我命令!拔都麾下所有残部,尽数贬为‘敢死队’!”

  “敢死队”三个字一出,拔都的身体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柯突难没有理会他的绝望,继续用冰冷残酷的语调布置任务。

  “明日攻城,你们就是第一波!我不管你们用刀劈,还是用身体填,必须给我冲破那片烂泥地,冲到南人面前!”

  “用你们的血,去洗刷今日带给我的耻辱!”

  拔都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深可见骨的怨毒与绝望。

  但在柯突难那绝对的,不容反抗的威压下,这丝怨毒很快便被无尽的恐惧所吞噬。

  他挣扎着重新跪好,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卑职,领命。”

  ……

  早炊完毕。

  天际染上一抹血色。

  咚!咚!咚!

  沉闷如雷的战鼓声,从戎狄大营中响起,一声声,震彻云霄,仿佛要将大地都捶裂。

  三万戎狄大军倾巢而出,黑色的铁甲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钢铁海洋,卷起遮天蔽日的烟尘,朝着一线天的方向,缓缓压去。

  柯突难身披黄金战甲,立马于一处高坡之上,身边簇拥着最精锐的亲卫。

  他的视线越过黑压压的军阵,终于亲眼看到了那道横亘在一线天隘口的灰色造物。

  那是一道墙。

  一道颜色灰败,表面平整得有些诡异,没有任何砖石缝隙,也无箭垛女墙的古怪之墙。

  在看清那道墙的瞬间,柯突难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指着远方那道在他看来丑陋无比的墙,对着身边的众将大声嘲讽。

  “看看!这就是南人的杰作!一道用泥巴糊起来的墙!颜色如此丑陋,造型如此简陋,连一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

  他笑得前仰后合,充满了绝对的轻蔑。

  “我敢断言,这种一夜之间筑起来的墙,风一吹就倒!”

  主帅的狂妄与轻蔑。

  迅速驱散了军中因昨日先锋小败而产生的一丝阴霾。

  所有戎狄将士都抬起头,望着他们战无不胜的大帅,脸上的疑虑被狂热的战意所取代。

  他们坚信,这样一道可笑的玩具墙,根本无法阻挡他们铁蹄的冲锋。

  柯突难缓缓抽出他那柄象征着权力的黄金弯刀,刀锋直指一线天。

  “将准备好的兽血,奴隶押上阵前,先破了南人巫术!”

  “然后!”

  “全军,进攻!”

  “今日,我便将他们连同那道可笑的墙,一同踏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