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外。

  李执正带着丫鬟闲逛,恰好被这边的喧闹吸引了过来。

  当看到那木板上摆着的头绳和耳饰时。

  李执便觉得新奇有趣。

  那些系着木珠的红绳,小巧可爱,构思简单却又恰到好处。

  还有那挂在耳上的彩色石头,在阳光下闪着光,竟有一种别样的剔透美感。

  这都是些不值钱的材料,却被做出这般新奇的样式。

  李执心中暗暗称奇。

  当王掌柜掀开第二块红布,露出那花树簪和细头簪时,李执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她自己就是做织物的,对布料的运用再熟悉不过。

  可她从未想过。

  碎布料和细铜丝,竟能组合成一棵如此华丽又别致的“花树”。

  还有那细头簪,摒弃了繁复的雕刻和厚重的簪身,只追求极致的纤细和素雅。

  这份另辟蹊径的巧思,让她都感到惊艳,真不是怎么想出来的。

  而当陈远最后拿起那支步摇时,李执的目光便再也无法移开。

  李执的目光便再也无法移开。

  摇曳的流苏,清脆的声响,流转的光华……

  身为女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东西对女人的杀伤力有多大。

  身为商人,她更明白这东西背后蕴藏着何等惊人的利润!

  李家布坊的降价打压,在这支步摇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就在李执心中波澜起伏之时。

  忽然发现陈远分开了人群,径直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他想做什么?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望向这边,同样好奇。

  这位瘸腿小郎君,对着那位一看就不好惹的贵妇人要做什么?

  王掌柜看到这一幕,魂都快吓飞了!

  那可是大娘子!

  是整个揭阳镇都得敬着的人物!

  这瘸子要是冲撞了大娘子,他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刚要上前阻止。

  然而,李执只是一个清冷的眼神。

  便让他要把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只能满头大汗地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弹分毫。

  陈远并不知晓眼前这漂亮妇人的身份。

  他只当她是全场最合适的“模特”。

  一个能将步摇之美,发挥到极致的绝佳人选。

  他走到李执面前,脸上是那副标志性的阳光笑容,自信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熟稔。

  “这位娘子,可否借云鬓一用?”

  李执微微一怔。

  借她的云鬓用用?

  李执执掌李家布坊多年,暗中更是齐郡商行的行首,见过的男人不知凡几。

  那些男人,在她面前,要么是卑躬屈膝,满脸谄媚;

  要么是故作深沉,眼底却藏着对她美貌和家产的觊觎。

  何曾有人,敢用这般平等,甚至带着一丝主导意味的语气和她说话?

  李执看着陈远,看着阳光落在他俊朗的脸庞上,只有纯粹的自信和坦然。

  鬼使神差地。

  李执竟轻轻点了点头。

  陈远得了应允,笑了下:“失礼了。”

  说罢,便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步摇,小心地往李执那乌黑的发髻之中插去。

  随着距离拉近。

  一股清爽干净的皂角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充斥了李执的鼻尖。

  她看着陈远专注的神情。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倒映着自己和头上的发簪。

  自从名义上的夫君,实则是如兄如父的丈夫病故后。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男人离她这么近了?

  李执只觉得一颗沉寂多年的心,毫无预兆地,猛地跳动了一下。

  脸颊,也有些微微发热。

  陈远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

  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支步摇**了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之中。

  冰凉的簪身触碰到温热的头皮,让李执不由得轻轻一颤。

  陈远浑然不觉,仔细调整好步摇的位置,退后一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位娘子,不妨走两步试试。”

  李执依言,莲步轻移。

  她身姿本就优雅,此刻莲步轻移,发间的那支步摇便随之轻轻摇曳起来。

  叮铃……叮铃……

  数条流苏上的水滴状石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在明媚的阳光下,那摇曳的珠串流光溢彩,仿佛将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那一瞬间,高贵,灵动,摇曳生姿。

  全场妇人,瞬间疯狂了!

  她们看到的,不再仅仅是一支漂亮的发簪。

  她们看到的,是戴上它之后,那种高贵优雅、摇曳生姿的美态!

  她们想成为此刻的李执!

  “物本无价,人与其值。”

  陈远看着眼前的景象,由衷地赞叹道:“娘子真是国色天香,这步摇本是死物,唯有戴在娘子这般美人头上,方才显出其价值。”

  这话,是真心实意。

  李执的气质,确实将这步摇的美,衬托得淋漓尽致。

  即便是让叶清妩来,怕都没有这个效果。

  一向精明沉稳,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李执。

  听到这句直白的赞美,感受着周围无数道羡慕嫉妒的目光,竟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害羞。

  发间的步摇,那清脆的声响仿佛敲在了她的心上。

  她竟有些不敢和陈远对视。

  垂下眼帘,声音竟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女儿姿态:

  “多谢……小郎君夸奖,这个……多少钱?”

  王掌柜和旁边的丫鬟,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

  这还是他们那个威严满满,不苟言笑的大娘子吗?

  这副含羞带怯的模样,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真想冲上去,摇着李执的肩膀,让她清醒清醒!

  而“价钱”这两个字。

  也瞬间提醒了周围已经陷入癫狂的妇人们。

  “对!多少钱!小郎君,快开个价!”

  一个胆大的妇人扯着嗓子喊道:“我出三百文!”

  话音未落。

  立刻被人鄙夷地顶了回去。

  “三百文?你打发叫花子呢,这么好看的东西,我出五百文!”

  “五百文也想买?我出八百!”

  “一两银子,这步摇我要了!”

  价格节节攀升,一场激烈的竞价,瞬间爆发!

  不仅是步摇,妇人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后,连带着对旁边另外两块红布下的东西也发起了冲锋。

  “那个花树簪子也好看,给我来一支!”

  “我要那个细的,还有那个挂耳朵上的石头。”

  “都别跟我抢!”

  整个摊位前瞬间乱作一团,妇人们的热情几乎要将那几块简陋的木板掀翻。

  陈远一个人,根本拦不住这群疯狂的女人。

  就在这时.

  几道洪亮的嗓门从人群后方炸响。

  “都排好队,挤什么挤!”

  “一个个的,还有没有规矩了!想买东西就老老实实排队!”

  却是东溪村的妇人们也闻讯赶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张大鹏家那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娘。

  她们本来也在逛庙会,远远看见陈远这边人山人海,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挤进来一看,发现是自家做的首饰卖出了天价。

  一个个顿时喜不自禁,与有荣焉!

  眼看场面失控。

  她们二话不说,立刻冲上来维护秩序,叉着腰,用比旁人高八度的嗓门呵斥着混乱的人群。

  “都听着,这是我们东溪村的营生!”

  “谁敢再乱挤乱抢,今天就不卖给谁!”

  这招果然管用。

  妇人们虽然心急,但也怕真的买不到,只好悻悻地往后退,勉强排起了队伍。

  陈远这才松了口气。

  赞许地看了一眼张大鹏家的妇人。

  目光落在了最前面,那几个从一开始就帮他说话的西溪村妇人身上:

  “几位嫂子,多谢你们先前替我说话,这些首饰,你们先挑。”

  那几个妇人顿时受宠若惊,欢天喜地地凑上前来。

  “小郎君,你可真好!”

  “我就要这个花树的,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陈远笑着一一满足她们的要求,还顺口夸赞几句。

  惹得那几个妇人满面红光,拿着新买的首饰在人群前炫耀。

  队伍里的其他妇人看得眼热。

  却怕真买不着,不敢再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