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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陈安与陈念的满月宴过后.

  陈府的日子便在一种温馨而又略带吵闹的氛围中,缓缓流淌。

  叶清妩和叶紫苏姐妹俩的赌约,成了府里众人茶余饭后的最大乐子。

  两人如今的肚子,一日大过一日,行动愈发不便。

  可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尤其是到了半夜,更是折腾得人仰马翻。

  这日夜深.

  陈远刚睡下没多久,便被一阵轻微的推搡弄醒。

  “夫君……夫君……”

  是叶紫苏。

  她半撑着身子,一双大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委屈。

  “怎么了?”陈远立刻清醒过来,坐起身。

  “我……我饿了。”

  叶紫苏小声嘀咕着,手不自觉地**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就……就突然很想吃那种,用蜜渍过的酸梅,要酸得掉牙,又甜得发腻的那种。”

  陈远有些哭笑不得。

  这大半夜的,去哪里找这种口味刁钻的吃食。

  可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的模样,陈远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他叹了口气,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

  “知道了,小馋猫,你躺好,我去给你弄。”

  很快.

  后厨便被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惊醒。

  睡眼惺忪的厨子们,在陈远这位郡尉大人的亲自指挥下,又是翻找酸梅,又是熬制蜜糖.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才总算做出了叶紫苏口中那“神仙味道”的吃食。

  相比于妹妹的活泼好动。

  姐姐叶清妩则要沉静许多。

  叶清妩不爱折腾。

  白日里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哪找来的育儿杂记,看得津津有味。

  而叶紫苏,则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缠着陈远。

  “夫君,我脚又肿了,你帮我揉揉嘛。”

  “夫君,腰好酸呀,是不是宝宝又在里面翻跟头了?”

  每当这时,陈远便会放下手头所有事,耐心地为她按摩,享受着这份独有的,被全然依赖的甜蜜。

  只是,甜蜜之余。

  一丝无法言说的紧张,依旧悄然盘踞在陈远的心底。

  尽管已经有过一次叶窕云那般凶险却有惊无险的成功经验。

  尽管产钳的效用,早已被数次证实。

  可为人父母之心,总是患得患失。

  这日,在替叶紫苏按完脚后。

  陈远寻了个由头,悄悄将李婆婆等几位产婆,请到了书房。

  “所有东西,都备妥了吗?”

  “回大人的话,热水,布巾,参片,还有那件神物,全都按照您的吩咐,每日检查,反复消毒,绝不会出半分差池。”李婆婆躬身答道,笃定无比。

  得到肯定的答复。

  陈远心中的石头,才稍稍落下几分。

  然而,意外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

  几日后的傍晚,一家人正围坐在桌前用饭。

  叶紫苏刚夹起一块她最爱的腌菜,忽然发出一声痛呼。

  “哎哟!”

  她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弯下腰,死死捂住了肚子。

  那张原本还红润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

  陈远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

  “肚子……肚子好痛……”

  叶紫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带着哭腔,“好像……好像要生了!”

  轰!

  此言一出,整个饭厅瞬间炸开了锅。

  “快!快去叫产婆!”

  “热水!准备热水!”

  田刘氏和程若雪慌得六神无主,下人们更是乱作一团。

  整个陈府。

  在一瞬间,便陷入了与叶窕云生产那日一模一样的紧张与慌乱之中。

  很快,三名产婆便提着药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叶紫苏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扶进了早已备好的产房。

  陈远守在门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来回踱步。

  然而。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吱呀”一声。

  产房的门开了。

  为首的李婆婆走了出来,脸上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极为古怪的神色。

  “大人……”

  “怎么样了?!”陈远一个箭步冲上前。

  李婆婆忍着笑,清了清嗓子,才小心翼翼地回话。

  “大人……夫人她……她没事。”

  “是……是白日里腌菜吃多了,方才……只是肚子疼。”

  此言一出,院中所有的嘈杂与紧张,瞬间凝固。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下一刻。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廊下,院中,爆发出抑制不住的哄堂大笑。

  产房内,叶紫苏听到外面的动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张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一旁的叶清妩,一边帮她擦汗,一边好笑地取笑道:“你呀你,这下可好,全府的人都知道你是个贪吃鬼了。”

  这场大乌龙,成了府中流传许久的一个笑谈。

  那份因产期临近而带来的紧张气氛,也被冲淡了不少。

  可谁也没想到。

  真正的发动,却在几日后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悄然而至。

  这一次,没有任何征兆。

  陈远睡得正沉,被身旁的人轻轻推醒。

  他睁开眼,便对上了叶清妩在月光下,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眸。

  她没有叫,也没有慌。

  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异常沉静的语调,轻声说道。

  “夫君,我想……是时候了。”

  有了上次的乌龙,这一次,府里上下反而没有了丝毫慌乱。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产婆到位,热水备齐。

  叶清妩的生产过程,顺利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她全程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按照产婆的指导,沉稳地呼吸,用力。

  那副被陈远视若珍宝的产钳,从头到尾,都安静地躺在备用的木盒里,备而未用。

  黎明时分。

  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哇——!”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是位小公子!”

  产婆抱着襁褓出来报喜,满脸喜气。

  陈远接过那个小小的,温热的生命,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感动。

  “他便叫陈谨。”

  谨慎的谨。

  陈远希望这个孩子,将来能成为一个品行端正,谨言慎行之人。

  众人正沉浸在新生命降临的喜悦之中。

  一直守在产房里,陪着姐姐的叶紫苏,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紧接着,一股暖流自身下涌出。

  “姐姐……我……”

  陪产的李婆婆最先反应过来,她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懵了。

  “我的老天爷!羊水也破了!”

  她扯着嗓子,对着外面还没来得及散去的众人,发出一声近乎呐喊的惊呼。

  “大人!二夫人她……她也要生了!”

  刚歇下没多久的产婆们,连口水都来不及喝,立刻又投入了新一轮的战斗。

  陈府再次忙碌起来。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而又狂喜的复杂神情。

  数个时辰之后。

  又一声响亮的啼哭,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中响起。

  “生了!又生了!是个千金!”

  陈远抱着刚出生的儿子陈谨,又看着产婆怀里那个新的小生命,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随后。

  陈远为这个活泼的女儿,取名陈悦。

  取喜悦之意,正合其母的性子。

  产房内。

  筋疲力尽的姐妹俩,被并排安置在两张床上。

  她们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

  “姐姐,看来我们的赌约,是平局了。”

  “嗯,那我们说好了,互相给对方的孩子,绣一套小衣服。”

  陈府,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接连添了四个新丁。

  这里,彻底成了孩子的天下。

  每日里,四重奏般的哭闹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陈远也彻底告别了清闲日子,过上了焦头烂额的“奶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