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十几根蜡烛被点亮,将整个院子里照得亮堂堂的。

  不仅先合作社的妇人们,就连不少后加入合作社的妇人,也厚着脸皮过来了。

  “陈伍长,人都到齐了,是该说说我们怎么做吧!”

  “是啊,今天我一支都没卖出去,还被人笑话,说咱们的簪子是**做的。”

  “我问了,是李家织坊,也学我们做发簪,料子比咱的好,卖得还便宜!”

  妇人们七嘴八舌,院子里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陈远却不着急,等她们说得差不多了,才道:“李家织坊财大气粗,想跟我们拼价格,我们拼不过,她们想用好料子打我们,我们也比不过。”

  这些日子。

  陈远让妇人们赚得钱财,威信很高。

  见陈远开口说话,众妇人都安静了下来。

  不过听陈远的意思……

  妇人们的脸色都是难看了。

  难不成陈远是打算投降?

  自己这边是没戏唱了吗?

  “但大家也不用担心,白日我就和大家说过,法子我已经想好了……”

  却见陈远话锋一转,拍了拍手。

  叶紫苏立即从屋内,端出一个盖着布的木盘出来。

  “大家看看这个。”

  陈远一把掀开了盖布。

  一瞬间,烛光下,满盘奇异的物件闪烁着各色光芒,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有红色的绳子,两端穿着打磨光滑的小木珠。

  有小巧的铜钩,下面坠着几颗在烛光下晶莹剔透的彩色小石头。

  也有一些发簪,但样式却闻所未闻。

  有的簪子顶端不再是一朵花,而是用细铜丝和碎布料,做成了一棵小巧玲珑的花树,上面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珠子,华丽又别致。

  还有的簪子,簪身纤细,顶端只点缀着一两颗亮晶晶的石子,简单素雅。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一支簪头垂下数条细链的簪子,链子末端还串着水滴状的石珠,轻轻一晃,便叮当作响,流光溢彩。

  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妇人都死死盯着木盘上的东西,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她们会抄,会学我们做绢花发簪,我们是比不过,但难道我们只会做绢花发簪吗?”

  陈远先拿起那根系着木珠的红绳子,介绍道:“

  “这个,叫头绳。

  “给那些还没及笄的小姑娘扎辫子用。

  “简单,好看,本钱几乎没有。”

  他又拿起那对坠着彩色石头的小银钩:

  “这个,叫耳饰,挂在耳朵上的。

  “上面的石头,就是溪边捡的,磨一磨,比那琉璃珠子还亮。”

  溪边的石头?

  妇人们的呼吸都停了。

  那不值钱的玩意儿,能做成这么好看的东西?

  “李家布坊的绢花簪子,一朵花,卖二十五文。”

  陈远拿起那支一棵小巧玲珑发簪:

  “我们这一支,直接整体都做成一朵花树样式,叫花树簪。

  “你们说,该卖多少钱?

  “还有这个,她们的簪子用料好,刻了花纹,但这样就做得粗,做的笨重了。

  “所以,我们就另辟蹊径,就做细的,做淡雅。

  “叫做细头簪,专卖给那些喜欢清雅的娘子小姐。

  “最后,就是这个了……”

  陈远拿起那支叮当作响的步摇,在手里轻轻摇晃。

  清脆的碰撞声和摇曳的光影,像一把小钩子,勾住了在场所有女人的心。

  “这个叫做步摇,走一步,摇三摇,戴在头上,哪个女人不心动?”

  其实。

  在想着用绢花发簪赚钱的时候。

  陈远就已经发现,这方古代的妇人头上戴着的首饰,似乎还停留在华夏历史的战国时期。

  平常戴在头上的都是木发簪,玉发簪之类的。

  其余的头饰,几乎没有。

  一开始,陈远还以为是周边都是乡村村妇,买不起,戴不上。

  后来发现不对。

  这乱世男少女多,钱财都掌握在村妇手上,她们想要打扮,怎么会买不起?

  再仔细一问叶窕云三女。

  什么头绳,步摇之类的,发簪的其他样式,都是茫然,没有听过。

  叶窕云三女是官宦出身。

  她们都不知道,那只有一种可能了,这方世界就是没有。

  那这事就简单了!

  陈远直接从平板中查了资料,让叶窕云三女帮忙做了几个样品出来。

  便有了眼前的应对法子。

  一个个新奇的名字,一件件闻所未闻的饰品。

  像一道道惊雷,在妇人们的脑海中炸开。

  她们的眼睛越睁越大,从最初的茫然,到震惊,再到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原来……还能这样做!

  原来,除了发簪,还有这么多能赚钱的东西!

  李家布坊算什么?

  她们只会模仿,只会跟风!

  而陈伍长,却能凭空想出这么多神仙玩意儿!

  “陈伍长,这……这步摇怎么做?这链子是哪来的?”

  “这步摇真是好看至极!”

  “天爷啊,这石头真的能卖钱?”

  “快教教我们,陈伍长,快教教我们!”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之前的焦虑和恐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和渴望。

  她们看着陈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叶家三女站在一旁,看着众妇人震惊的模样。

  与有荣焉,脸上满是自豪。

  这就是她们的夫君!

  其实,在陈远让她们制作这些头饰后。

  三女也是疑惑,怎么夫君懂得这么多?

  夫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退役伤兵吗?

  这些层出不穷的新奇点子,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不过,哪怕是最好奇的叶紫苏都没有追问。

  因为还是那个道理。

  木已成舟。

  陈远是她们的夫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夫君有自己的秘密,做妻子的何必去问?

  庭院内。

  妇人们的狂喜已经压抑不住了。

  “都别急。”

  陈远抬手压了压,笑道:“今天晚上,就是教你们做这些的。”

  他指了指墙角堆放的几个竹筐。

  正是从叶家织坊顺来的竹筐,里面的边角料用光了,正好用来装别的。

  “李家有钱,用好布料,我们没钱,但我们有脑子,有手艺。

  “我买来了一些最便宜的细丝,可以做链子。

  “捡了些好看的石头,可以当珠子。

  “还有这些没人要的碎木头,都能用上。”

  陈远目光灼灼:“李家想用本钱压死我们,那我们就用这些不要钱的东西,做出比她们贵十倍的东西!

  “庙会那天,就是我们赚大钱的时候!

  “这就是我的法子,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妇人们齐声高喊,声音里充满了无穷的干劲。

  “好,大家分一下工,”

  叶窕云也站了出来,笑着招呼道:

  “手稳的,跟我学做细头簪,和头绳。

  “手巧的,跟二妹学做步摇和花树簪。

  “手上有力气的,跟三娘子挑选石块,磨石珠木珠,串绳串洞!”

  “好!”

  根本不用再多说什么。

  妇人们的热情已经被彻底点燃,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立刻围着叶家三姐妹,争先恐后地学了起来。

  磨石头的,串珠子的,绕丝的,剪裁绢花的……

  整个院子,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