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莽的英雄帖,与其说是号召,不如说是一道催命符。

  这道催命符,精准地戳中了齐州境内所有残存匪帮,最深的恐惧。

  短短十日。

  月沙山,这座往日里只有千余匪众的山头,竟变得人满为患。

  从齐州府各地逃窜而来的散匪,走投无路的亡命徒,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他们衣衫褴褛,神色惶恐,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

  但当他们看到月沙山上那黑压压的人头,看到那杆“替天行道”的大旗依旧迎风招展时。

  心中的恐惧,终于稍稍褪去,转化成一种人多势众的虚幻安全感。

  聚义厅内,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数百名大大小小的匪首、头目,汇聚一堂。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与烈酒混合的刺鼻味道。

  “立地太岁”刘莽,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

  扫视着下方一张张既敬畏又充满疑虑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诸位兄弟!”

  刘莽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那姓陈的,欺人太甚!不给我们活路!今天,我们这么多好汉聚在这里,就是要拧成一股绳,跟他碰一碰!”

  “他振威营不是能打吗?老子就不信,他八百人,还能把我们几千人都活埋了不成!”

  一番话,说得在场不少匪首热血上涌。

  “对!跟他们拼了!”

  “刘大哥说得对!与其憋屈死,不如拉他几个垫背的!”

  然而,总有不和谐的声音。

  一个来自青州府,外号“缩头龟”的匪首。

  仗着自己也拉来了百十号人,犹犹豫豫地站了出来。

  “刘……刘盟主,话是这么说。”

  “可那振威营,邪门得很啊!咱们这么多人万一真打不过,岂不是被一锅端?”

  他这话,瞬间让刚刚燃起的气氛,冷却了不少。

  是啊,振威营的战绩太过恐怖,那种摧枯拉朽的战斗力,已经成了所有人心中的阴影。

  刘莽的独眼,缓缓转向那个“缩头龟”。

  没有立即动怒,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这位兄弟说得有理。”

  “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那“缩头龟”见刘莽似乎很好说话,胆子也大了起来,挺直了腰杆。

  “依我看,咱们不如化整为零,各自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那陈远兵力有限,总不能把整个北地都翻个底朝天吧?等风头过去了,咱们再出来……”

  他话音未落。

  一道快到极致的寒光,骤然在拥挤的聚义厅内一闪而过。

  噗!

  一颗兀自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高高飞起,滚烫的鲜血喷了旁边几个匪首一脸。

  那“缩头龟”的无头尸身,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整个聚义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刘莽缓缓收回滴血的钢刀,用脚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踢到大厅中央。

  他的独眼,如同饿狼般,挨个扫过在场所有匪首的脸。

  “还有谁,想当缩头乌龟的?”

  冰冷的话语,让所有接触到他视线的人,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纷纷低下了头。

  “现在,是咱们跟那姓陈的你死我活的时候!谁他**敢在这时候动摇军心,这就是下场!”

  刘莽将钢刀重重插在面前的桌案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从今天起!没有双叉岭,没有长条寨,没有恶谷寨!”

  “只有我月沙山的兄弟!”

  “我刘莽,就是你们的盟主!谁赞成?谁反对?”

  短暂的死寂之后。

  一名匪首率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等……愿奉刘盟主为尊!誓死追随!”

  有人带头,其他人立刻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参见盟主!”

  “我等誓死追随盟主!”

  山呼海啸般的效忠声,响彻了整个聚义厅。

  刘莽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数百名匪首,听着山寨内外数千人的呼喊,独眼中爆发出无尽的权力欲望与疯狂。

  他成功了。

  他将这股由恐惧汇聚而成的洪流,彻底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这支人数超过三千的庞大匪军,已然成型。

  然而。

  狂喜过后,新的问题,很快便摆在了面前。

  当夜。

  刘莽的几个心腹,忧心忡忡地找到了他。

  “盟主,山上的粮食……撑不住了。”

  一名负责后勤的头目,擦着冷汗说道:“三千多张嘴啊!人吃马嚼,咱们的存粮,最多三天就得见底!”

  这个消息,让刚刚登上权力顶峰的刘莽,瞬间冷静下来。

  这三千人是因为恐惧才聚在一起。

  一旦没了饭吃,这支所谓的“大军”,会立刻分崩离析,甚至反噬他自己。

  “盟主,不能在齐郡地界待着!”

  另一名狗头军师模样的瘦子,压低了嗓音,“这里是陈远的地盘,咱们在没有粮食前,和他拼命,简直就是找死!“

  刘莽在房中来回踱步,很快猛地一拍大腿!

  “往东走!”

  他走到地图前,粗壮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齐郡府东边的另一个州府上。

  高唐府!

  那狗头军师眼睛一亮:“盟主英明!”

  刘莽发出一声狞笑,为众人分析起来。

  “高唐府那地方,老子熟!官府比娘们还软,军备废弛,卫所里的兵,连饭都吃不饱,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拿什么跟我们斗?”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更重要的是,他陈远,是齐郡的郡尉!”

  刘莽的独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大周的律法,就是拴在他脖子上的一条狗链子!”

  “官不跨区,兵不越界!”

  “他敢带着振威营踏进高唐府一步?那就是拥兵自重,等同谋反!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对啊!

  他们是匪,可以四处流窜。

  陈远是官,必须遵守规矩!

  高唐府,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乐园!

  “盟主说得对!只要进了高唐府,那姓陈的就只能干瞪眼!”

  “那里遍地肥羊,咱们正好可以休养生息,另起炉灶!”

  几个心腹的脸上,都露出了贪婪而兴奋的表情。

  决策既定。

  次日天不亮,整个月沙山便动了起来。

  三千多人的庞大匪军,从山上倾泻而下,向着西方,席卷而去。

  为了解决迫在眉睫的粮草问题。

  这支庞大的军队,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

  他们沿途经过的村镇,尽数遭殃。

  房屋被点燃,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百姓的哭喊,匪徒的狂笑,交织成一片人间地狱。

  从齐郡西部到高唐府边境。

  短短百里,赤地千里,白骨露于野。

  三日后。

  匪军的前锋,终于抵达了一座界碑前。

  刘莽一马当先,看着界碑上那龙飞凤舞的“高唐”二字。

  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涌上心头。

  “弟兄们!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