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报出的数字。

  狂喜的众人,浇了个透心凉。

  “陈大哥,这……这还只是五百人的基础配置。若要扩军,或是遭遇战损,这笔开销……”

  程若雪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这是个无底洞。

  叶紫苏也上前一步,皱眉道:“而且,军府只提供最破旧的兵甲,若要打造一支真正的精锐,兵器甲胄的耗费,更是重中之重。我们……我们根本撑不住。”

  她们的分析,冷静,客观,却也绝望。

  将所有人都从那从六品校尉的虚幻荣光中,彻底打醒。

  然而。

  陈远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脸上没有半分焦虑,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

  这从容的姿态,与周遭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终于,他放下了茶杯。

  “钱,是问题吗?”

  他环视一圈,看着众人那一张张写满忧虑的脸。

  “你们忘了,那晚我在聚仙楼,念过一句诗吗?”

  众人一愣。

  诗?

  这个时候,提什么诗?

  陈远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他的身形并不魁梧,此刻却有一种山岳般的沉稳。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地,将那句诗,重新念了出来。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轰!

  这十个字,仿佛带着一股魔力。

  没有解释,没有规划,没有安抚。

  有的,只是无与伦比的豪情,与足以藐视一切困难的绝对自信!

  王朗和张大鹏等人,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什么钱不钱的!

  东家都不怕,他们怕个鸟!

  “东家说得对!钱没了再赚!千金散去还复来!”

  “对!咱们能赚来第一个十五万两,就能赚来第二个,第三个!”

  方才的死寂,被瞬间点燃!

  而程若雪与公孙烟,则是彻底怔住了。

  她们看着那个负手而立,满身都散发着万丈豪情的男人。

  那份源自骨子里的浪漫与狂傲,比任何精密的计算,比任何详尽的计划,都更能安抚人心。

  这一刻,她们的心防,被这句诗,轻易地击穿了。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愫,在她们心底,悄然滋生。

  ……

  与此同时。

  聚仙楼,那间属于柴琳的雅间之内,气氛冰冷如铁。

  一份加急的密报,被呈送到了柴琳的案前。

  柴琳伸出修长的手指,拆开信封,抽出里面厚厚的一叠信纸。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

  当看到“城外校场”、“百人军演”、“三才阵变锥形阵”这些字眼时,她的动作,停滞了。

  信报上,用一种近乎于惊叹的笔触,详细描绘了陈远那支部队,匪夷所思的战术变幻能力。

  从散兵游斗到锥形突击,聚散如意,行云流水。

  情报的末尾,是一句评价:

  “此等练兵之法,闻所未闻,若以此法练出万人之师,可当北境十万雄兵!”

  柴琳拿着信报的手,微微颤抖。

  她又取过另一份关于陈远身世的调查报告。

  上面写着:伤役出身,父母早亡,背景干净到近乎空白。

  一个平平无奇的商人。

  一个背景干净的伤役。

  如何能写出“千金散尽还复来”的传世诗篇?

  如何能想出“佛跳墙”、“惊雷火”这等神仙般的菜品酒水?

  又是如何,懂得连沙场宿将都为之惊叹的练兵之法?!

  陈远这个人,仿佛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包裹着,神秘,强大,而又危险。

  那天被按在床上,被那只大手支配的屈辱与恐惧,再一次涌上心头。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但这一次,那份恐惧之中,却诡异地,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一股更加强烈的,想要将这个男人彻底看透,彻底征服,彻底掌控的欲望,轰然爆发!

  陈远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人。

  是一柄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绝世神兵!

  这样的神兵,绝不能落在五妹手中!

  陈远必须,也只能,为我所用!

  这个念头,让柴琳迅速冷静下来。

  就在此时。

  房门被敲响,一名亲卫匆匆入内,单膝跪地。

  “殿下,沧州八百里加急军报!”

  柴琳接过军报,迅速展开。

  盘踞沧州的镇北城罗季涯。

  几个月来拒不听宣,已有反意。

  朝廷派来北上的抚慰使王柬,更是死在他的地盘上。

  这事必须尽快解决。

  想到这。

  柴琳放下军报,看向身旁始终静立的木筱筱。

  “本宫明日启程,前往沧州。”

  木筱筱闻言。

  暗自松了一口气。

  终于要离开这个让她感到屈辱的地方了。

  然而,柴琳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你,留下。”

  木筱筱的身体,猛地一僵。

  柴琳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口吻,继续下令。

  “从明天起,本宫要你,对陈远进行全天候的监视。”

  “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东西,甚至……”

  柴琳停顿了一下,那冷漠的视线,像针一样刺在木筱筱的身上。

  “甚至是他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洗澡,任何一丝一毫的动向,都必须记录在案,立刻用最高密信,传给本宫。”

  轰!

  木筱筱的脑中,一片空白。

  让她去日夜监视那个恶徒?

  那个将她捆成粽子,将殿下按在床上羞辱的男人?

  这无异于一种最残忍的精神酷刑!

  一股巨大的屈辱与恶心,瞬间涌上喉头。

  “殿下……”

  木筱筱想拒绝,想恳求。

  “嗯?”

  柴琳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轻轻的单音。

  木筱筱所有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她看着柴琳那张冷漠到极点的脸,最终点头应下。

  “……是,属下,领命。”

  ……

  次日清晨。

  二皇女的车驾,在拂晓的薄雾中,悄无声息地驶离了齐郡城,朝着北方的沧州,疾驰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东溪记对面的茶楼屋顶。

  一道换上了不起眼布衣的纤细身影,如同幽灵般,悄然出现。

  她静静地,隐在阴影之中,一动不动。

  时刻盯着院中那可恶之人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