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手里拿着那个小小的医药箱,平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一些什么。

  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了然和探究的情绪。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周弈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念头,让他比看到秦菲的下场时,还要感到恐惧。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车门,踉跄着下了车。

  “孟……孟老师,今天……谢谢你。”他站在车门边,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干涩地道谢。

  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她今天,确实帮了他。

  “不用谢我。”孟晚晚也下了车,将手里的医药箱递给他,“我只是……不想看到一出好戏,被一些无聊的事情给毁了。”

  好戏?

  周弈的身体僵住了。

  所以,在他这里是惊心动魄的失控和恐惧,在她眼里,只是一出“好戏”?

  “还有……”孟晚晚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那里的刺痛感,似乎又清晰了起来。

  “回去记得上药。”她说,“明天还要拍戏,冯导不会喜欢看到他的男主角,脸上带着伤。”

  说完,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重新坐回了车里。

  黑色的保姆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夜色之中。

  周弈一个人,像个孤魂野鬼,站在公寓楼下,手里攥着那个冰冷的医药箱,久久没有动弹。

  ……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周弈甚至没有力气去开灯。

  他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黑暗,将他彻底包裹。

  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幽白光,照亮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机械地刷新着手机。

  秦菲工作室的账号,已经变成了灰色,显示“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该用户已被禁言”。

  与她相关的所有代言品牌,纷纷发布解约声明。

  她参演的待播剧,也被紧急通知,需要用AI换脸或者重拍。

  一个小时。

  从天堂到地狱,只需要一个小时。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这就是南筱的力量。

  周弈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南筱那张美得不真实的脸。

  她总是笑着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慵懒和漫不经心,仿佛世间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无足轻重。

  原来,是真的无足轻重。

  因为她可以轻易地,掌控一切。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弈浑身一颤,拿起来一看,是冯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周弈!我的天才!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一接通,冯凯那标志性的,充满了亢奋和癫狂的咆哮声,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我……在家。”

  “哈哈哈哈!好!在家好!你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吗?看到了吗?!”冯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那个姓秦的女人!完蛋了!彻底完蛋了!哈哈哈哈!真是老天开眼!这种不懂艺术,只会搞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的演员,就该被彻底封杀!”

  周弈沉默地听着,心脏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冯凯,似乎并不知道这背后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单纯地以为,是秦菲自己作死,遭了报应。

  “周弈!你听着!”冯凯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郑重,“今天,你和我,我们一起,创造了历史!你那段表演,那段视频,现在已经被圈内的人传疯了!所有人都被你给震住了!他们说……他们说你是为镜头而生的疯子!是下一个梁朝伟!不!你比他更疯!更有灵气!”

  疯子……

  周弈惨笑一声。

  是啊,一个疯子。

  “你好好休息!把状态给我养足了!”冯凯还在电话那头激动地规划着,“明天!明天我们拍更牛逼的戏!我要让你,成为一个神话!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话!”

  挂掉电话。

  周弈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神话?

  不,他只是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

  一个被南筱用金钱的丝线操控,被冯凯用艺术的野心操控,甚至……被孟晚晚用她那该死的洞悉力操控的,可悲的木偶。

  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踉跄着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的脸。

  他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却瞬间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底带着一片青黑。

  眼神空洞,又混杂着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恐惧和……一丝丝隐秘的疯狂。

  最刺眼的,是他那微微红肿的嘴唇。

  上面有一道细小的,已经结了血痂的伤口。

  是今天“吻”秦菲时,他自己咬破的。

  那个吻……

  那个充满暴戾和惩罚意味的,不属于他的吻。

  周弈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个伤口。

  一阵刺痛传来。

  也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响了。

  周弈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么晚了,会是谁?

  助理?不可能,他有钥匙。

  难道是……

  一个荒唐又恐怖的念头,从他心底升起。

  他几乎是手脚僵硬地,一步一步挪到门口,从猫眼里,向外看去。

  门外走廊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孟晚晚。

  她换下了一身戏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风衣,长发披散着,脸上未施粉黛,看起来比在片场时,少了几分距离感,却多了几分清冷的气质。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手里,还提着那个他落在车上的医药箱。

  周弈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怎么会来这里?

  她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

  恐惧,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站在门后,一动不动,甚至屏住了呼吸,希望她以为家里没人,自己离开。

  然而,孟晚晚似乎知道他就在门后。

  她没有再按门铃,只是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然后,她清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周弈,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的伤,需要处理。不然,明天会发炎。”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仿佛她不是在请求,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弈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他躲不掉了。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