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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来!”

  “Action!”

  “卡!”

  “重来!”

  “卡!”

  ……

  一遍,两遍,十遍,二十遍……

  整个上午,就这一条简单的镜头,反复地拍了三十多遍。

  片场的气氛,从最初的看热闹,变成了所有人的不耐和烦躁。

  剧组的工作人员开始窃窃私语。

  “我就说吧,一个写小说的怎么可能会演戏?纯粹是来浪费大家时间的。”

  “心疼我晚晚,要陪着这么一个木头对戏,太折磨了。”

  “冯导这次真是看走眼了,这哪是璞玉啊,这根本就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那些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一根一根地扎在周弈的耳朵里。

  他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惨白,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嘲笑和鄙夷。

  孟晚晚脸上的职业假笑也快要挂不住了,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

  终于,在第三十二次NG之后,冯凯把手里的剧本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操!”

  他指着周弈,破口大骂:“你**到底会不会演戏!不会演就给老子滚蛋!别在这儿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我这部电影,不是给你这种**关系户拿来玩票的!”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周弈站在原地,垂着头,感觉全世界的恶意都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完了。

  他要成为整个娱乐圈最大的笑话了。

  他辜负了南筱。

  他是个废物。

  就在他羞愤欲死,精神即将崩溃的瞬间。

  他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南筱。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

  是他签下的那份电影合约的照片。

  照片下面,还有一句话。

  “一个亿,买你演一头野兽。”

  “你现在,连叫都不会叫一声吗?”

  那一行冰冷的文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周弈那摇摇欲坠的神经。

  一个亿。

  买你演一头野兽。

  你现在,连叫都不会叫一声吗?

  羞辱。

  极致的羞辱。

  比冯凯当着全剧组人面摔剧本、破口大骂还要伤人一万倍的羞辱。

  冯凯骂他,是恨铁不成钢,是导演对演员的失望。

  而南筱这句话,却是在提醒他一个冰冷刺骨的事实。

  你,周弈,根本不是演员。

  你只是我花了一个亿买回来的商品。

  一件昂贵的,被寄予厚望的,用来取悦我的“作品”。

  现在,这件作品的表现,让我很不满意。

  你让我丢脸了。

  轰——

  周弈感觉自己的大脑,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怒和绝望,像是火山爆发一样,从他灵魂的最深处喷涌而出!

  废物?

  野兽?

  连叫都不会叫?

  那股熟悉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便如同君临天下的帝王,瞬间接管了他身体的每一寸疆土。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的接管。

  而是被周弈内心那股滔天的负面情绪,主动召唤而来的……恶魔!

  站在片场中央,那个原本垂着头,身体因为羞耻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男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安静。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他的脸上。

  冯凯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僵住了。

  孟晚晚那双带着疲惫和失望的眸子,凝固了。

  那些窃窃私语的剧组人员,脸上的嘲讽和不屑,也停顿在了那一瞬间。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不再是一个唯唯诺诺,惊慌失措的素人。

  那张原本惨白的脸上,血色尽褪,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近乎透明的质感。

  他的嘴角,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清晰的速度,向上,向上,再向上……咧开。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肌肉的撕裂,是野兽在捕食前,亮出獠牙时,最原始、最残忍的姿态。

  他的身体没动。

  但他整个人的气场,却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股阴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充满了暴戾和疯狂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片场。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后颈一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好像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饥肠辘轆的史前凶兽!

  “Action!”

  冯凯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嘶哑的声音喊出了这两个字。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喊。

  或许是一个导演的本能,让他不愿错过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孟晚晚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看着眼前的周弈,心脏疯狂地擂动,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想要后退,想要逃跑。

  但作为专业演员的素养,让她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她强迫自己,按照剧本,再次说出了那句已经重复了三十二遍的台词。

  “陈默,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叫林然。”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周弈,或者说,此刻的“陈默”,咧开的嘴角弧度更大了。

  他看着她。

  就那么看着她。

  没有台词。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他所表达出来的内容,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丰富,更加恐怖。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是猫在玩弄爪下老鼠时的戏谑。

  是蛇在吞噬猎物前的审视。

  更是……一个**杀手,在欣赏自己下一个“艺术品”时,那种混杂着痴迷、狂热和占有欲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姿态!

  孟晚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她被那股气场死死地压制着,别说演戏了,她连维持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无比艰难。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和演员对戏。

  她是在和死神对视!

  “卡……卡……”

  冯凯举着手,想要喊停,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不能喊!

  他要是现在喊了“卡”,他会后悔一辈子!

  这不是演戏!

  这是神迹!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股恐怖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周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