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羞辱,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再也待不下去。

  张耀辉猛地一甩手,转身冲出了会议室。沉重的木门被他巨大的力道带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会议室里的众人,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周弈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

  “很好,我们节约了五分钟。”

  他环视全场,最后将定格在那个空出来的主位上。

  “现在,会议结束。我希望两个小时后,我需要的东西,会准时出现。”

  说完,他转身,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心思各异的管理层。

  走廊里空无一人。

  周弈没有去那个为他准备的,象征着“执行副总裁”身份的豪华办公室。他径直走到了走廊尽头,一间挂着“档案室”牌子的,最小的杂物间门口。

  他推开门,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没有在意,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视线。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消耗了他巨大的心神。

  那不是表演。

  那是战争。

  是他踏入这个名为“星耀”的权力绞肉机后,打响的第一枪。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江晚刚刚发来的信息。

  【干得漂亮。】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恶魔的表情符号。

  周弈的指尖在那个表情上停顿片刻,删除了对话框,转而点开了另一个加密文件。

  那是昨天晚上,他从星耀三年的财务报表中,找出的一个不起眼的,被标注为“坏账”的投资项目。

  一个投资额高达三千万,却在立项不到半年就宣布失败的电影项目。

  项目的负责人,正是张耀辉。

  而那家接收投资的,名不见经传的影视制作公司,在项目失败后不到一个月,就宣布破产注销。

  周弈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放大了一张工商变更记录的截图。

  在那家公司注销前的最后一次法人变更中,一个陌生的名字一闪而过。

  但周弈,却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他将这个名字输入搜索引擎,关联出的信息,指向了另一个让他感到意外的人。

  张耀辉的独生子,一个常年在国外,以极限运动和烧钱派对闻名的富二代。

  周弈关掉手机,闭上了眼。

  第一滴血。

  他要流的,可不仅仅是张耀辉一个人的血。

  与此同时,星耀传媒顶楼,董事长专属停车场的电梯口。

  张耀辉气急败坏地冲进电梯,狠狠地按下了关门键。在密闭的空间里,他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暴怒,一拳砸在了冰冷的金属壁上。

  “周弈!小**!我**要让你死!”

  他喘着粗气,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轻易不会动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小辉啊,什么事这么着急?”

  听筒里传来林女士那永远温和,却又带着一丝疏离的嗓音。

  张耀辉的怒火,瞬间被这盆冷水浇熄了一半。他换上了一副委屈至极的哭腔。

  “姐!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我在公司,快要被那个姓周的小白脸给欺负死了!”

  电话那头的林女士沉默了片刻。

  没有预想中的安慰,也没有立刻表态的愤怒,只有一片沉甸甸的,让人心慌的寂静。

  “小辉,”她重新开口,声线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先冷静一下,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我说清楚。”

  张耀辉添油加醋地,将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周弈如何架空他,如何当着所有人的面夺走他的权力,声泪俱下地控诉了一遍。

  “姐!他这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不把您放在眼里,不把整个江家放在眼里啊!晚晚就是被这个小白脸给灌了迷魂汤了!”

  他说完,等着林女士雷霆震怒,然后一个电话打给江晚,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滚蛋。

  然而,林女士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

  “姐?就……就知道了?”张耀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然呢?”林女士的声调里,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烦,“你是想让我现在就冲到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了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表弟,去打我亲生女儿的脸吗?”

  张耀辉被这句话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小子是晚晚亲自选的人,也是你姐夫点头同意,给了三个亿让他去折腾的。”林女士的每个字都敲在张耀辉的心上,“他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执行副总裁,他做的所有事,都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可他……他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那你就让他杀。”

  林女士的话,让张耀辉彻底懵了。

  “商场就是战场,小辉。技不如人,就要认。”林女士的声线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你姐夫给了他一年时间。一年之内,他要是做不出成绩,不用你动手,他自己就会滚蛋。可他要是做出了成绩……”

  她顿了顿。

  “那你这个首席顾问,就安安稳稳地当下去。薪水一分不会少你的,年底的分红也照旧。体体面面,总比被人抓着小辫子,闹得难看要强。”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耀辉哪里还不明白。

  这是放弃他了。

  为了那个刚来第一天的小白脸,为了所谓的“大局”,他这个鞍前马后这么多年的亲戚,成了一枚可以随时被丢弃的棋子。

  “姐……”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嘟……嘟……嘟……”

  电话已经**脆地挂断。

  张耀辉握着手机,站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里,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另一边,江家老宅。

  林女士挂断电话,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花茶。

  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晚晚。”

  “妈。”江晚的声线听起来心情不错。

  “你养的那条狼,今天露出獠牙了。”林女士的声调里带着几分玩味,“动作很快,也很准。一上来,就拿你那个不成器的表舅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