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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重感攫住了心脏。

  陆清扬的大脑在瞬间被抽成真空,山风不再是吹拂,而是化作无数无形的利刃,从四面八方切割着他的皮肤,灌入他的口鼻,将他肺里最后一点空气都野蛮地挤压出去。

  他本能地闭紧双眼,整个人像个被撕碎后抛入深渊的玩偶,唯一的意识,就是用尽全身力气攥紧周弈的手。

  那只手,是他悬在万丈深渊之上,唯一的锚点。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时,安全绳在绷到极限的刹那猛地回弹。

  巨大的拉扯力从腰腹传来,将他整个人向上荡去。

  “一!”

  周弈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穿透了猎猎风声,精准地砸进他混乱的耳膜。

  什么一?

  陆清扬的脑子嗡嗡作响,完全无法思考。

  紧接着,是第二次下坠和反弹,力道丝毫不减,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

  “二!”

  周弈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

  陆清扬被这股力道荡得眼前发黑,积攒在胸腔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啊啊啊啊啊——!”

  尖锐到破音的惨叫撕裂喉咙,在空旷的峡谷间激起一连串回响,惊起一片飞鸟。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从天灵盖加速逃逸,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也可能没有下辈子了。

  就在他叫到嗓子冒烟,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彻底交代在这里时,手心那股沉稳的力量始终没有松开分毫。

  身体摇晃的幅度骤然减小,失重感退潮般散去。

  一个温热的气息贴近了他的耳廓。

  “三。”

  周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世界终于停止了天旋地转。

  陆清扬像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没有一处不在发抖。

  “睁眼。”

  周弈命令道。

  陆清扬的眼皮抖了好几下,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周弈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平静得过分。

  因为安全设备将两人牢牢固定在一起,他们的胸膛紧紧相贴,呼吸交错。陆清扬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正一下,一下,撞击着自己狂乱的心口。

  他这才发现,周弈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没有嘲笑,也没有不耐烦。

  就只是看着。

  “还活着。”

  周弈忽然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陆清扬怔了半秒,随即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人居然还会开玩笑?

  “你……”他一张嘴,才发现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吗?”

  “说了。”周弈回答得理所当然,“数到三。”

  陆清扬彻底噎住。

  一、二、三……

  他脑子飞速转动,终于反应过来,周弈数的根本不是倒计时,而是安全绳反弹的次数!

  这人简直是个魔鬼!

  他下意识地松开攥得发白的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周弈的手背上,赫然印着几道又深又红的指甲印,看着都疼。

  “对、对不起……”

  “没事。”周弈收回手,不甚在意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挺疼的,能证明你还活着。”

  陆清扬:“……”

  这人怎么又开始说人话了?

  不等他想明白,高台上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绳,将他们缓缓向上拉去。

  随着高度上升,陆清扬劫后余生的眩晕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

  他几乎是整个人挂在周弈身上,脸颊离对方的脖颈只有几公分,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清爽的皂角香。

  而他自己,一身冷汗,狼狈不堪。

  陆清扬的脸颊,从耳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烧得他恨不得再跳一次。

  摄像机全程对着他们,陆清扬一想到自己刚才那副鬼哭狼嚎的样子都被拍下来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社死了。

  彻底的社会性死亡。

  回到高台,陆清扬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周弈站在一旁,别说头发了,连衣角都没乱一下,甚至还掏出手机,垂眸看了一眼时间。

  这对比,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

  工作人员跑过来,对着周弈竖起大拇指,满脸钦佩:“周老师,您这心理素质……真的,绝了。”

  周弈没什么反应,只抬眸,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还在匀气的陆清扬。

  陆清扬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腿肚子还在不争气地打颤,但好歹是活过来了。

  他刚想找回点场子,就听见旁边那人开口了。

  “再来一次。”

  周弈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众人耳边引爆。

  空气瞬间凝固。

  连远处的风声都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钉在了周弈身上。

  陆清扬更是怀疑自己因为急速下坠,耳膜穿孔出现了幻听。

  他抖着嘴唇,问:“你……你说什么?”

  “再跳一次。”周弈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陆清扬的脑子“嗡”一声,彻底宕机。

  这人是疯了还是疯了?

  刚才那一次,他半条命都差点交代在峡谷里,现在还要再来一次?是嫌他死得不够透吗?

  “周老师,这……这不合规定吧?”旁边的工作人员也懵了,赶紧出来打圆场,“咱们这儿一组只能体验一次……”

  “谁定的规矩?”周弈一个反问,直接把工作人员问住了。

  好像……还真没明文规定说不让客人多花钱。

  “我付钱。”周弈又补了一句,言简意赅。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钱多人傻,速来”的震惊和狂喜。

  有钱赚,谁会跟钱过不去?

  “那……得看陆老师的意思。”工作人员把皮球踢给了陆清扬,毕竟要跳也是两个人一起。

  陆清扬的大脑还在尖叫着拒绝,求生的本能让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不”。

  可话到嘴边,他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头。

  视线撞进了周弈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