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妈,您慢走。”

  林晚对着叶书澜冷清的背影恭敬道别。

  房门刚关上不到十秒钟,就又被人从外面推开。

  宋锦艺鬼鬼祟祟地探头进来,还不忘往走廊上张望,确认叶书澜不会折返回来。

  她进来关上门,看着林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晚看她的样子就猜到了原因,问:“你听到了?”

  宋锦艺长出了一口气,“我小姨平时……一直都对你这么苛刻吗?我听她和你说话的语气,简直像在审犯人。”

  她在晚宴上听说林晚被送来医院,就想赶来看看情况。

  没想到,刚到病房门外,就听到叶书澜那些令人心惊胆战的质问和威胁。

  叶书澜的形象,一向端庄优雅,林晚也对她恭敬孝顺。

  她以为,她们至少是能维持表面客客气气的婆媳。

  “习惯了。”林晚声音很轻,带着毫不在乎的淡然,“你小姨她只是对陆家的利益看得重了些,警惕性比较高。”

  她说得轻描淡写,宋锦艺却无法不心疼。

  叶书澜哪里只是警惕性高?分明是疑神疑鬼的控制狂。

  她无法想象,在她眼里永远游刃有余、光芒四射的林晚,私下里竟然要承受婆婆如此严苛的侮辱和压迫。

  她纠结起来,在看到林晚憔悴的面容,和被单下微微隆起的小腹时,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先别休息,我有话跟你说……”

  宋锦艺没急着说事情,而是拖着她那条明黄色的长礼服,踩着高跟鞋走到门边。

  警惕地开门,在走廊上看了一圈,确认没人后,又回来将门反锁好,才搬了把椅子坐到林晚病床旁。

  林晚看得莫名其妙:“什么事这么紧张兮兮的?真能勾我的好奇心。”

  她还以为,又是谁家先生**了情妇、谁家太太和小叔子有一腿,这些捕风捉影的绯闻八卦。

  宋锦艺却一脸严肃,半点玩笑的神色都没有。

  “上次,我没敢告诉你……其实我小姨,和陆谨言的爸爸陆洵,应该是有旧仇。”

  林晚眼神认真起来,连身子都稍稍坐正了一些,洗耳恭听。

  “我上初中那年,有一次生病自己早退回家,刚进院门就听到车库里有人在吵架。”

  林晚一听就觉得奇怪,“在车库里吵架?为什么?闻着汽油味吵更助兴吗?”

  宋锦艺耸了耸肩。

  谁知道为什么?

  要是方便大大方方进家门,应该也不会在车库里了吧。

  那天,她还没进家门,就被那些细碎的争吵声吸引了过去。

  趴在车库门外偷听,就听到一个男人隐忍沉重地说:“我不想来打扰你的生活,但我们之间的事,和芍华无关,你有什么冲我来,别伤害她。她在学校里兢兢业业教书,你不该毁了她的前途,更不该伤害无辜的小孩子……”

  而叶书澜的声音,尖锐到近 乎失控。

  “我做什么事轮不到你来教!陆洵,我告诉你,不是你说无关就无关的,有我在一天,你们就别想好日子过!你们一家子都是**种,就活该烂在地里!”

  那样狠毒的话,宋锦艺偷听着都觉得窒息。

  在她的印象里,小姨一直是典型的世家大小姐风范,总是端庄优雅,虽然脾气高傲了些,但从没见过她这么刻薄的模样。

  隔着不透光的卷帘门,她都想象不到小姨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

  她听不懂他们是为了什么事争吵,但听得出不是小事,怕被人发现,就蹑手蹑脚进屋了。

  晚上,等母亲回家,她就满肚子好奇地问:“陆洵是陆家的什么人啊?和小姨有仇吗?”

  没想到母亲脸色大变,厉声质问:“你在说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些?!”

  宋锦艺也吓了一大跳。

  今天这是怎么了?母亲和小姨,这姐妹两个都一反常态,跟像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一样。

  “我今天回家的时候,听到他们在吵架啊,小姨好像管那个人叫陆洵。”

  “你什么时候?!他们……”

  母亲似乎想问什么,但又问不出口,像是死死掐住脖子咽回了那些话,脸上的惊惧和担忧,在女儿面前都藏不住。

  憋了好半天,才说:“宋锦艺,大人的事情,你不要乱打听,给我管好你的嘴,别胡说八道,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许再提!”

  宋锦艺当时年纪小,又是被从小宠大的,根本不以为然,顶嘴道:“怎么啦?我听到了还不能问了?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去问小姨夫!反正他们陆家的事,小姨夫肯定更清楚!”

  万万没想到,她母亲抬手就甩了她两巴掌,当场就把她打懵了。

  打完人,母亲非但没哄她,还罚她去书房下跪。

  宋锦艺当时还发着烧,硬生生跪了一晚上,膝盖都紫了,第二天早上差点晕死过去。

  但这一跪,也终于让她意识到轻重。

  她在母亲的威压下,哭着发誓:这些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提,一个字都不提。

  听到这里,林晚忍不住打断:“都发过誓了,你还跟我说?”

  宋锦艺懊恼地靠在椅子里,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没发毒誓啊,也没说说了就会遭什么报应,随老天爷去吧。”

  “虽然那之后我真的没再提了,但是难免会留意和陆洵家有关的情况。我觉得,是我小姨针对他们家,小姨夫倒是对这些事无所谓的样子。”

  林晚早就听得心惊了。

  原来叶书澜和旁**一房的恩怨,起源并不是陆家的权利纷争。

  可陈诚查来查去,只挖出他们是高中同学,两家人和上一辈之间也没什么交集,哪来的这种深仇大恨呢?

  林晚定了定神,对宋锦艺说:“你放心吧,我想知道这些不是为了对抗什么,更不会利用这些害我婆婆。我只是……为了自保。”

  她喜欢早早把筹码握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但她也希望,这枚筹码,永远都不会有用到的时候。

  宋锦艺搞不清楚林晚在谋划什么,也不想探究了。

  她松了一口气,想用轻松些的语气缓和此刻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