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果然如约出现在了陆氏的周一例会上。

  会议室内,因为他的出现,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每一位高层发言时,都要偷眼打量打量他的反应。

  他本人倒是没什么动作,全程坐在角落的位置,闲适地听着各种汇报,时不时还滑滑他的平板电脑,好像单纯就是来旁听。

  到了投票环节,其余人的票都要走完了,他还是没从平板上抬起头来。

  旁边的人提醒:“陆总,该您投票了,您是要弃权吗?”

  “嗯?”陆谨言这才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了看大屏幕上的票数情况。

  连投票主题是什么都没看,就随手把票投给了票数多的那一方。

  锦上添花嘛,也无关痛痒。

  反正只要态度够配合,就算是传递了示好信号,也算是和陆氏的休战协议了。

  陆明坤目光不善地看了看陆谨言,又看了看主位上的林晚,心里很不是滋味。

  比起休战,他倒更希望求和无效,就能继续借机向林晚逼宫了。

  外患算什么?林晚这个内忧才是他的心头大患!

  会议结束时,他长长地感叹了一声:“哎呀~!”

  他脸上笑容热切,语气里却带着不少阴阳怪气:“陆总前阵子我们有些小摩擦,还是林总面子大啊,一出手就把陆总给拿下了哈?佩服佩服。”

  听着是恭维,却字字都透着讽刺的暗示。

  陆谨言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拿好自己的东西,面无表情地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人都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这位煞神面前接陆明坤的话。

  林晚随之起身,路过陆明坤身后时,手在他椅背上一搭,俯身低声说:“别太羡慕。”

  随着她的脚步远去,这句话也飘散在她身后。

  等两个人都走了,刚刚不敢接话的众人可就来了兴致了。

  “啧,看见没?这就给哄回来了,这不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么……”

  “林总的手腕,咱们不是早有领教么?只要她往那儿一躺,就没有拿不下的项目……”

  “你们说陆总也是,平时多狠一人,怎么就被她拿捏住了?这都怀着孕呢,功力一点不减当年啊!”

  这些污言秽语,林晚听不到,但也猜得到。

  不过她不关心也不在乎。

  走出会议室,和陆谨言并肩而行后,主动提出邀请:“陆总也来公司许多次了吧,是不是还没去过员工餐厅?不如今天一起?”

  陆谨言不置可否,算是默许了。

  正值午饭点,员工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两人一出现,就成了全场被注视和讨论的焦点。

  但看这种组合,也没人敢上前打扰,最多远远点个头露个笑,就算是打招呼了。

  选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又点了几样当日的餐食,开始了这顿以示友好和深入基层的午餐。

  陆谨言显然没有跟她闲聊的兴致,林晚也懒得刻意找话题,一餐饭吃得格外安静。

  快放筷子时,小艾捧着个便携分装药盒走进餐厅,四处张望了一圈,找到林晚的位置,快步走了过去。

  “林总,您的药盒落在办公室了,今天的药还没吃呢吧。”她把药盒放在林晚手边,轻声提醒。

  药盒里装的都是叶酸这一类孕期需要的营养补充剂。

  医生说,她不肯放下工作好好休息,就只能依靠这些小药片了。

  林晚习以为常地道了谢。

  小艾离开后,林晚转回头,才发现陆谨言的筷子停在半空,视线就落在她手上那堆花花绿绿的药片上。

  他像是要夹菜的样子,可手却再没有伸出去,将筷子放下了。

  用餐巾擦完嘴后,唇边残留了一抹凉凉的弧度。

  “不是说好事将近吗?婚礼什么时候办?”

  就算没有那天饭局上宋锦艺刻意的宣告,陆谨言也该知道了。

  苏宸求婚的阵仗不小,现在,关于林晚的“恋情”,和她肚子里孩子的身份,都已经不是秘密了。

  林晚取药的动作一顿,没有抬头看他,带着点戏谑反问:“这么关心,是想收我的请柬吗?”

  陆谨言标本一样的脸丝毫未动,只有眸光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他像是享受这种自虐的痛感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是啊,合作这么久,不该给你送个大红包吗。”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先难受起来。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她穿着婚纱嫁给别人的样子。

  心像是一块泡了水的海绵,不断膨胀,几乎要撑破胸膛,从里面炸出来。

  那种场景,只是想象,他就想冲进去,把所有鲜花和彩带都扯烂,把香槟塔一脚踹翻,把婚礼蛋糕砸个稀巴烂,奶油全都砸到新郎的脸上。

  然后,冲到台上,把她从婚礼现场拽出来,谁敢拦就一炮轰了谁。

  把她带走,关到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让她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完完全全属于他。

  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想喝点水浇灭这种暴躁,却感觉连水里都带着硝烟味。

  “啪”的一声,水杯被放回桌面上,溅出了不少。

  林晚连忙展示起东道主的热情周到。

  “怎么了?是我们陆氏的饮用水不合您的口味么?”

  “嗯,难喝的要死。”陆谨言阴恻恻地回答。

  林晚闻言起身走向水吧,片刻后端着两杯咖啡回来。

  “陆总下午回远舟,应该还有工作吧?喝杯咖啡提提神?”

  陆谨言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心里那股憋闷和酸胀又窜了上来。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从没体贴地关心过他。

  现在,那层关系结束了,只剩似敌似友的商业合作关系,他反而享受了没有过的待遇。

  情人果然是最不配得到她重视的角色。

  又或者说,他连情人都不算,只是个暖床工具而已。

  “太苦了,加糖。”

  他尝都没尝,就发号施令。

  林晚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多了抹无奈。

  她会不知道他的习惯吗?喝咖啡从来不加糖。

  没茬硬找,也不过如此了吧。

  明知他是存心的,但她仍笑容不变,甚至更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