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佑佑完全感受不到空气里沉淀的气氛,它只单纯地因为主人回家而兴奋。

  摇头晃脑地跑到林晚脚边转了几圈,可惜林晚理都没理它。

  在这里受到了冷落,它也不介意,又屁颠颠跑回陆谨言那里,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他的裤腿。

  虽然许久没见,但它还记得这个人,是喂过它肉干还给过它玩具咬咬球的大型人类。

  蹭了两下,依旧没有回馈,它干脆咬住他的西装裤腿扯了扯,发出明确的玩耍邀请。

  在这个家里,还没有人能解决它的热情邀请呢,至少也会给一个摸摸头的安抚。

  可此刻的陆谨言,却完全无法被这种示好打动。

  他猛地抬腿,收回了裤脚,扯得小狗一个趔趄,在地毯上打了个滚,差点滚到沙发底下去。

  摇了摇脑袋重新站稳,不再往前凑了,怯生生地望着这个以往会亲近它的熟人。

  小狗再也分不走两个人的注意力,林晚从始至终都没有动,只有警惕的目光落在陆谨言身上。

  “你怎么进来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透着防备。

  开口的同时,手已经滑向大衣口袋,准备拿出手机叫保镖。

  陆谨言这才缓缓转过头来,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真好,防他像防着入室抢劫的贼一样。

  他差点忘了,就连他们最亲密的那段时间里,她都没有给过他家里的门禁密码,还是他自己看到记下来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半分暖意的笑容,声音干涩低沉:“别白费力了,你的人都被我支走了。我来,只是想问你几句话。”

  林晚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放松,更没有走近一步,依然站在玄关处,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有话就说吧。”

  陆谨言没再废话,起身走向她,从手机里调出几张图片。

  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是林晚母亲日记在记者发布会上被展示出的截图。

  他将画面正对着林晚,手指用力点在那带着年代感的泛黄纸页上,声音像是从齿轮的缝隙间滚出来的。

  “这个东西,怎么来的?”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屏幕上的光刺伤。

  她已经猜到他做了什么,也猜到了他的意图。

  “你调查我?”

  陆谨言的心口上像是横了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又恨又痛。

  他调查的初衷,明明是想找到林建德当年迫害她母亲的蛛丝马迹。

  可结果呢?他触到了什么样的真相?

  查到了她精心策划的造假,查到了她竟然伪造亡母的遗物,来当做她复仇的武器!

  他以为,她心里还残存着一点温情。

  可惜,连这些都是她装点出来的筹码。

  这感觉,比背叛更让他窒息。

  他压下喉咙间的刺痛感,声音变得狠厉:“对!我要是不查,又怎么会知道你这么心机,这么狠!连自己母亲的死都能拿来利用!”

  他恨不得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能变成针,扎向她。

  却也反噬了自己。

  林晚眼底的光像是风中残烛,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幽暗吞没。

  她垂下眼睫,遮住了翻涌的情绪。

  再抬起时,只剩下近 乎麻木的平静。

  “你不是一直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揭开了盖在她身上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可她却没有一丁点羞耻,只有理直气壮的坦然。

  陆谨言觉得自己的神经都快崩断了。

  他扔下手机,猛地上前,几步就逼到了林晚面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

  布料被攥紧,勒住了林晚纤弱的脖颈,再加一点力,就能让她感觉到窒息。

  他俯视着她,眼中翻腾着怒火,近在咫尺的痛处蕴**爆裂般的力量。

  “我只问你,这日记,是不是你伪造的?!”

  林晚被迫仰着头,看着这张写满恨意的脸。

  她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感受着他手指传来的带着颤抖的力道。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慌乱,像是在调整精密仪器上的刻度,将脸上每一丝不该有的表情都抹平,只留下一种毫不在乎的漠然。

  要审判她吗?

  好,来吧。

  “是。”

  这一个字,砸穿陆谨言的耳膜,也砸在他的胸腔里。

  林晚歪了歪头,看着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眸子,带着点玩味的审视,露出了一个轻佻的笑容。

  “你既然问了,那就是查到确切的证据了,还需要听我的答案吗?”

  她在嘲笑他的多此一举。

  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陆谨言胸腔里所有暴烈的火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荒凉。

  是啊,向弈已经找到了这本旧款式日记本的生产商,找到了她做旧的仿古师。

  证据确凿,他早已心知肚明。

  还问什么呢?自取其辱吗?

  还是不甘心地想从她嘴里听到一句辩解?

  哪怕一句谎言也好?

  他攥紧她衣领的手泄了力,带着颓然的狼狈松开了她。

  冰凉丝滑的丝绸布料从他指尖滑落,在她胸前留下几道刺眼的褶皱。

  他后退了几步,和她拉开距离,像是再也不愿意靠近她一样。

  林晚站在原地,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动作,看着他的失望和颓丧,嘴唇微不可查的动了动。

  这一刻,她眼中的坚冰近 乎碎裂,却又转瞬凝固。

  日记确实是假的,她不伪造还能怎么办?

  当年她被林建德和白丽淑像丢**一样赶出家门时,除了穿在身上的衣服,连一片纸都没有带走。

  白丽淑像防贼一样检查了她,恨不得当场扒光她搜身,生怕她带走林家一个钢镚。

  母亲的日记?她连碰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但她看过那本日记。

  无数个躲在阁楼角落的深夜,她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一字一句的读过母亲泣血的心声。

  那些字句,早已经像烙印也一样刻在了她的骨髓里。

  母亲留下的东西早就被白丽淑搜刮干净了,值钱的揣进了她自己的口袋,不值钱的丢掉还觉得晦气。

  那本真正的日记,早就不知道被甩进哪个**桶了。

  这一本,是她按照记忆里的内容写出来,再找人做旧伪造的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