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终于妥协,被护士搀扶着走向处置室。

  她手上的伤口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重。

  全力握住**拉扯的摧毁力强得可怕,两只手掌心大量出血,指间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

  连护士都不理解,带着这样的伤势,她是怎么一声痛呼都没有的。

  查看之后,她直接从处置室被送进了手术室。

  等她这边处理完,陆念安的急救也结束了,状态稳定下来,没有生命危险,被转入监护病房休息。

  林晚隔着玻璃,贪婪地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儿,身上连着各种仪器,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胸膛已经有了平稳的起伏。

  看着陆念安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林晚那颗被反复揉 搓的心才终于稍稍展平。

  她转身回到走廊上,却发现不见了陆谨言的身影。

  他帮了那么多忙,亲手救了安安,她至少该向他道声谢。

  可人呢?这么快就回去了?

  林晚转身问赶来帮忙善后的小艾:“陆总呢?刚刚不是还在这里?”

  “陆总也受伤了,膝盖和手臂好像都撞得不轻,您这一路跟他一起过来……”

  小艾拧着眉毛,看着林晚的表情**点埋怨,显然是想说:人家为了帮你们受伤,您也不说关心关心,连人家受伤都不知道。

  林晚“咳”了一声,的确有点心虚,视线飘向走廊另一侧。

  一路上,她满心满眼只有陆念安,确实完全没注意他伤得如何,他自己也没提。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在她疲惫的心里荡开,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感激。

  她没细究,只对小艾点点头,“嗯,知道了,等他处理好,我去看看他。”

  “那您休息会儿?奔波一整天了。”

  小艾想带林晚去休息室,却被林晚摇摇头拒绝了。

  “另一组车队已经回来了,周红宁和闻归也已经被带回来了,我去看看情况。”

  被救回来的陆闻归已经做完了全身检查,除了嗓子嚎哑了,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

  但身上脏得不像话,像在泥里滚过两圈,比滚下山沟的陆念安还要脏上一些。

  去救人的保镖责问周红宁,是不是虐待小家伙了,周红宁比窦娥还冤,说是那小崽子光哭还不过瘾,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陆晚凝带了两队人去城北宋耀云老家突击去了,收到消息后还没赶过来。

  小闻归到现在都没看到一张熟面孔,据说还在哭,林晚只能先去哄哄他。

  小家伙脸上还挂着干掉的眼泪和鼻涕,小脸脏的像个泥猴,连原本的圆润可爱都看不出来了。

  一看到林晚,他就迈着小短腿屁颠颠地跑了过来,伸手想拉她的手,却被林晚抬手一躲。

  林晚的伤口刚缝合好,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拉扯,她以后还想用这两只手呢。

  “抱歉啊,小闻归,阿姨的手受伤了,不能牵着你。”

  陆闻归也不计较,转而攥紧了林晚的衣角,一边四下打量,一边喊:“姨姨,我妈妈呢!我要我妈妈!”

  林晚听着原本清脆软糯的童音变得又粗又涩,忍不住说:“别喊了,嗓子还要不要了,以后不想唱歌了吗?”

  正说着话,另外带队帮忙一起找人的沈牧舟走了过来,看样子是来找陆谨言的。

  沈牧舟一眼就看到了林晚和她那双包着白纱布的手,微微惊讶挑眉。

  随即,目光就被林晚身边那个头发乱糟糟、小脸脏兮兮的小不点吸引了。

  “这是……你儿子?怎么变小了??”

  林晚想藏人也来不及了,好在陆闻归够脏,都看不出他那张一半神似陆晚凝一半神似沈牧舟的小脸。

  她不动声色地将小家伙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不是,亲戚家的孩子。”

  沈牧舟莫名有些好奇,蹲下身,戳了戳陆闻归的小卷毛,“怎么搞成这样?”

  陆闻归今天已经接触太多“没有边界感”的讨厌大人了,嫌弃地扭开头,理都没理。

  他个子矮,又低着头,沈牧舟只能看见一个倔强的发旋儿。

  林晚不想从自己这里泄露陆晚凝的秘,轻描淡写地说:“陆家的远房亲戚,跟安安同一所幼儿园,一不小心被顺手一起打包绑走了。”

  沈牧舟看着这个被顺手的小“赠品”,多出了一点同情。

  想到林晚受着伤,又一定牵挂着儿子,便自告奋勇地说:“**妈呢?要不要我先送他过去?你先去休息。”

  帮兄弟的女人,不就等于是帮兄弟。

  陆闻归一听“妈妈”这两个字,像打了鸡血,高亢地喊起来:“我要妈——”

  还没喊完,就被林晚一把捂住了嘴。

  只是她的手不好用,是用手腕挡住的。

  她真怕他一激动,就把****名字喊出来。

  “不用麻烦了,**妈……得知儿子被绑架,受刺激太大,吃了药休息呢,他先在我这呆一会儿。”

  陆闻归不满地推着林晚的手腕。

  今天真是烦死了!怎么谁都不让他开口!

  “这样。”沈牧舟表示理解,但热心肠没停,“那他爸爸呢?总不会联系不上吧。”

  林晚使不上力的手腕还是没捂住,陆闻归猛地一挣,终于推开她的胳膊摆脱束缚,字正腔圆地回答:“我没爸!我爸死了!”

  反正**是这样说的。

  沈牧舟脸上的表情,除了同情之外,还浮出一抹说错话的尴尬。

  他轻叹一声:“这小孩也挺可怜的,这么小就没有爸爸了。”

  林晚:“……”

  她无力吐槽,沈牧舟啊沈牧舟,等你知道这孩子“死了”的爸爸是谁,再来同情他吧。

  沈牧舟显然没多想,还鼓励性地拍了拍陆闻归的小肩膀,便告辞走向病房,去看望他那位光荣负伤的好兄弟去了。

  他前脚刚消失在医院大门内,后脚一阵急促的运动球鞋声,伴随着哭腔的呼喊就由远及近。

  “崽啊!我的崽啊!你没事吧!”

  陆晚凝像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嗓音嘹亮,满脸泪痕。

  林晚终于知道陆闻归又能哭又能喊的风范是随了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