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的心脏重重抽 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窒息的痛处。

  她决绝的面容,和陆念安无声流泪的小脸,让他胸腔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恐慌。

  他怎么能走?

  怎么能把他们留给一个穷凶极恶的绑匪?

  可他还有什么选择呢,他不敢跟林晚赌气,也不敢跟绑匪硬杠,没有人留给他回旋的余地。

  时间仿佛凝固在荒野的风里,尘土的气息带着血腥的预兆。

  在理智与情感的剧烈撕扯中,他选择了——退。

  “好……”这一个字,几乎耗尽了他全身力气。

  借着转身动作的掩护,他的手安抚似的在林晚后腰上搭了一下,“小心,别做傻事……”

  随着这句话,林晚感觉到他温热的手在她身后一按,却带来了一种异常坚硬的触感。

  隔着薄薄的西装面料,她清晰地感受到,后腰裤子里多了一片冰冷的金属薄片。

  “……”

  林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陆谨言没有再停顿,迅速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随着撤离的车队远去。

  山路在一阵喧嚣后,重新归于寂静。

  宋耀海确认包围圈彻底消失,车辆远去扬起的烟尘遮蔽了视线,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握着**的手因长时间用力而有些发麻,抵在陆念安脖子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林晚!你听着,我的要求很简单!”他粗声粗气地开口,眼神闪烁不定,“立刻打电话,让你的人把我大哥从局子里放出来,所有案子都给我撤了!然后……”

  他舔了舔 干裂的嘴唇,贪婪和穷途末路的疯狂交织,“然后再给我准备一辆加满油的越野,现金五百……不!一千万!还有一艘能立刻出公海的快艇!现在就安排!”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对方根本没打算好好谈条件,只想挟持陆念安作为人质,直到逃之夭夭。

  放虎归山?那孩子怎么办……

  “宋先生,这些我都可以立刻安排,但你什么时候把我儿子还给我?”

  宋耀海也不知道该怎么谈下去了。

  逃出公海前,陆念安是他唯一的筹码,他不可能放。

  而他们也都心知肚明,一旦到了公海,陆念安也不可能回来了。

  如果儿子回不来,林晚又怎么可能放他走。

  这根本是一个不可能两全的绝境。

  宋耀海再次激动起来,手腕失控的晃动,**在陆念安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疼得孩子呜咽一声,眼泪从紧闭的双眼里滚落。

  “少**跟我提条件!我现在就要那些东西!马上!不然!……”

  他抬起手,作势欲刺。

  “别!”林晚呼吸一窒,连忙抬手阻止,压抑的恐慌终于翻腾到脸上,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好,我可以立刻安排!你别动手!”

  她给了宋耀海两秒钟平复的时间,也让自己冷静下来,改为循循善诱。

  “可是,你好好想一想,就算你能带着钱逃到公海,又能去哪里呢?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你能活得下去吗?虽然你绑了我儿子,但只要别伤人,别酿成大祸,我不追究,你责任也不大。就算你不信我,我事后翻脸追究起来,你最多也不过坐两年牢,出来还是一条好汉,总好过亡命天涯朝不保夕吧?”

  “再想想你的家人。你哥哥也不是重罪,经济犯罪要不了多久也能出来,到时候你们还能一家团聚。你能为了你哥哥做到这个地步,你们兄弟感情一定很好吧?他一定也不想看你一辈子当个逃犯吧!”

  听着林晚滔滔不绝的劝导,宋耀海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松动。

  尤其在听她提到大哥时,懊悔、后怕和愤恨汇聚而来,让他彻底崩溃,止不住痛哭起来。

  “你懂个屁?你懂个屁!我们家都毁了!都被你给毁了……”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他此刻的状态,更像是在宣泄着无助的情绪。

  林晚一边观察着陆念安的状况,一边继续给着承诺。

  “我知道,我明白,都是我的错,我愿意弥补,我会把你们的损失加倍补偿回来。你不是想要钱吗?给我一个账号,我现在就转给你,我会注明是自愿赠与,永不追回。至于你大哥,我也可以现在就发声明,永远不再追究他在陆氏的责任。”

  宋耀海的表情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犹豫。

  “真的……”

  可还没等他求一个更有力的保障,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挂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也规律地闪烁着。

  宋耀海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本能的惊觉。

  他看了看林晚,犹豫一下,还是腾出挟持陆念安的那只手,快速按了下耳机接听。

  林晚满心的疑虑。

  劫持人质的时候还有心情接电话?

  总不可能是快递的电话,或者是**打电话让他回家吃饭吧。

  “喂?嗯,还在……她在跟我说……什么意思?你是说……”

  宋耀海一边警惕着,一边听着电话。

  他只有只言片语的回应,可死盯着林晚的眼神,从怀疑变成惊恐,紧接着脸色骤变,变成了被人戏耍的狂怒。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骗我!你**竟然敢骗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

  “说什么撤诉放人!竟然还在背地里让人搜集证据,想给我哥加刑?!还想坐实我绑架的重罪!你根本就是骗我!绑架幼童是重罪,我没个十几二十年都出不来了!”

  “林晚!你好歹毒的心!你要毁了我,我这辈子彻底完了!!”

  他吼得声嘶力竭,眼泪和唾沫星子横飞。

  林晚彻底被他吼懵了,满心诧异,只觉得匪夷所思。

  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些话都是从哪来的?从他那只蓝牙耳机里?!

  “我没有!你听我说……”她试图解释,稳住这个几近失控的疯子。